第20章 来者不善 风影栗子
孙德明站在院子里看着西南角那口水缸,脸上那种表情,像被人闷了一拳又找不着谁下手。
“我当初花一千二请人看的,就让我挂个八卦镜。你收我两百,把所有问题掰清楚了。”
“那个八卦镜你摘了吧。”
“早摘了。挂上去之后对门老张跟我吵了两架,说我故意照他家。”
我就知道。八卦镜这东西十个有九个乱挂的。你把镜面对着别人家大门,等于拿个盾往人家身上弹,人家能不跟你急?
从孙德明家出来快十一点了。摩托车骑回镇上,风灌进领子凉飕飕的,但心里不冷。两百块到手,加之之前攒的,够我踏踏实实过一阵了。
回到济和堂,王胜利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回来了?收了多少?”
他连寒喧都省了,直奔主题。
“两百。”
他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在心里算这两百块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你出去的时候来了个人找你,等了一会儿走了,说下午再来。”
“什么人?”
“没见过。四十来岁,穿黑夹克,戴墨镜。说话带外地口音。”
我心里动了一下,没多问。
中午在街边吃了碗素面,六块钱。吃面的时候想那个戴墨镜的人。来看病的不会戴墨镜进药店,说不上来哪不对。
下午一点多回来坐下,来了个小伙子。二十出头,揪着脖子进来的,脑袋歪向一边,走路跟个机器人似的。
“落枕了?”
“恩。”他龇牙咧嘴,“早上起来就这样,往左转不了,一转疼得要命。”
落枕这东西太常见了,几乎每个人一辈子都会遇上几次。大多数人的做法是忍两天或者贴膏药。其实有个办法比那些都快。
“把手攥起来。”
他照做了。
“看你小指根部下面,握拳的时候手掌边缘有个横纹,横纹尽头那个突起的最高点。”
“这?”
“对,后溪穴。另一只手大拇指按住这个点,使劲按。”
他按上去,脸皱了一下。
“按住别松,同时慢慢把脖子往疼的那边转。”
他一边按着后溪穴一边往右转脖子,转到一半停了。
“继续,慢一点。”
又转了一点,他脸上表情从疼变成困惑。
“好象没那么疼了?”
“往左转试试。”
之前完全转不过去的方向,这次居然转了大半。
“卧槽。”他自己愣了。
后溪穴通督脉,督脉走的就是脊柱正中间那条线,从尾巴骨到头顶。脖子是督脉必经之路,按后溪穴等于把督脉的气调动起来了,气一通那个僵掉的肌肉就松了。不用扎针不用吃药,一个穴位三十秒见效。
“回去自己继续按,一天四五回,每回两三分钟。明天基本就好了。二十块。”
他交钱的时候脖子已经能正常转了,出门还回头看了我两眼。
第二个是个带孩子来的爸爸。三十来岁,怀里抱着三四岁的小女孩,脸烧得通红,趴在他肩膀上蔫蔫的。
“多少度?”
“三十八度五,昨晚开始的。吃了布洛芬退下去了,过四五个小时又烧上来。”
看了嗓子,扁桃体有点红没化脓。舌苔薄白。摸了脖子不僵硬。
“普通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烧,不严重。我教你个物理降温的法子。”
我让他把孩子袖子撩起来。
“小臂内侧,从手腕到肘弯这一条线。食指中指并拢蘸点水,从肘弯往手腕方向推。从上往下。”
我示范着在小女孩左手小臂上推了大概一百下,速度不快不慢,手指蘸着凉水贴皮肤走。
“这叫推天河水。小儿推拿里专门退烧用的手法。一次推两百到三百下,两只手都推。推完你摸她额头,会比之前凉。”
家里有小孩的一定要学这个。三岁以下的小孩发烧,先试推天河水,很多时候推完体温能降半度到一度,配合多喝温水,轻度的烧根本不用吃药。
“还有一个。大椎穴。让孩子低头,后脖子最突出的那块骨头下面的凹陷。大拇指按住揉,揉到皮肤发红发热。”
大椎穴是退烧的要穴。发烧的时候你摸大椎那个位置,通常比周围的皮肤烫,你按揉它等于帮身体把热从这个口子散出去。
“退烧药该吃还是吃。两次药之间间隔那几个小时你就用这两个办法顶着,比干等着强。”
他拿手机全录了下来。
“还有一个事。小孩发烧别捂着。好多老人说发烧要捂汗,这是错的。小孩体温调节能力差,你捂着热散不出去会越烧越高。穿正常衣服就行,被子也别盖太多。”
他走了之后王胜利从柜台伸了个懒腰。
“又没开药。”
“小孩那个不用吃药,推推就行。”
他叹了口气。
快四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
一个人走进来。四十来岁,黑夹克,墨镜推到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