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朱砂阵 风影栗子
我跟王胜利借了辆自行车。
他那破车链条松了,蹬一下响一下,骑在路上跟敲锣似的。顾不了那么多了,镇北那块地二十分钟的路程,我十二分钟到的。
赵建军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来了把烟掐了。
“人呢?”
“在地里。”
他带我往里走。翻过的土地上站着两个工人,手里拿着铁锹,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不是怕,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看见赵建军来了,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地上。
“赵总,我们没敢动。”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
七个洞全被重新挖开了。不是原来那种一指深的小洞,是往下挖了有一尺多。每个洞底下都埋着一个东西。
红色的。
圆的,比鸡蛋小一圈,外面裹着一层红色的粉末。我不用碰就知道那是什么。
朱砂丸。
“别碰。”我回头对两个工人说。
赵建军蹲下来跟我并排,压低声音。“这是什么玩意?”
“朱砂裹的东西。外面一层朱砂粉,里面不知道包了什么,得挖出来看。”
“那就挖。”
“不能用铁器。”
赵建军看了我一眼。
“铁属金,金能导气。你用铁锹把这东西铲出来,等于顺着铁把里面的气引到人身上了。”
我从自行车筐里拿出王胜利给我装的那袋糯米。十斤,沉甸甸的。
“有没有一次性手套?”
赵建军冲车那边喊了一声,寸头从后备箱里翻出一盒手套跑过来。
我戴上手套,先在第一个洞的周围撒了一圈糯米。
跟你们说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朱砂阵这种东西,不管里面埋的是什么,它的原理都是一样的——用朱砂做介质,把特定方向的气引到埋设点上。朱砂本身不邪,前面说了它是正阳之物。但你把正阳的东西反着用,让它不是镇压而是牵引,性质就变了。
好比一块磁铁,你拿它吸铁钉那叫正用,你拿它搅乱指南针那叫歪用。
糯米撒一圈是为了隔断。糯米性温厚重,能在土壤表面形成一层缓冲。你把朱砂阵的气路隔开了,再动手挖就不会被反噬。
我用手柄第一个洞底下的土慢慢扒开。
朱砂丸露出来了。比我想的还大一圈,表面那层红粉已经跟泥土混在一起了,颜色暗红。
我捏起来轻轻掂了掂。
里面有硬的东西。
掰开。
朱砂粉碎了一地,里面是一小团黑色的东西,湿漉漉的。我凑近看了一眼。
鸡血。
凝固的鸡血混着头发丝。
赵建军看了也蹲不住了,站起来退了一步。“这他妈……”
“别慌。”我把那团东西放在地上,“鸡血、头发、朱砂,三样东西裹在一起,这是做引子用的。”
“引什么?”
“引气。朱砂是介质,鸡血是阴性的催化剂,头发是定向的锚。谁的头发就锁谁的气。”
赵建军的脸色一下沉到底了。
“你说头发是锁人的?那这个头发是谁的?”
“不知道。但陈宝山搁这儿的东西,不管锁的是谁,目的都一样——把这块地的气搅乱,让它不能正常使用。”
我一个一个把剩下六个洞里的朱砂丸都挖出来。手法一样,先撒糯米圈再动手。七个丸子全部掰开了,里面的东西大同小异。鸡血、头发、有的还掺了黑狗毛。
这里我得多说两句。
鸡血在民间法事里用得很多。杀鸡滴血驱邪的说法你们肯定听过。为什么用鸡血?因为鸡属酉,酉在十二地支里映射金。金主肃杀,鸡血洒出来带的就是一股子肃杀之气。公鸡血是阳性的,用来辟邪。母鸡血偏阴,用来做引子。
你闻一下这些丸子里的血腥味就知道,用的是母鸡血。
黑狗毛就更早了。老一辈说黑狗血能破一切邪术,这话对也不对。黑狗身上的东西确实阳气重,但被人拿来做法事材料用的时候,性质取决于用户的意图。好人用它驱邪,坏人用它锁气。
七个丸子全部取出来之后,我让赵建军的人去买石灰。
“买多少?”寸头问。
“五十斤。再买一袋黄土。”
等人的功夫,我在地里又转了一圈。
这回我不是看洞了,是看脚印。
地是翻过的,松软的土上面脚印很清楚。工人的脚印最多,赵建军的皮鞋印也有。但在东北角靠近树林那一侧,有一串脚印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
鞋码不大,四十左右。运动鞋底,花纹是那种横条纹的。步子不大但很稳,间距均匀。
我顺着那串脚印走了一段。从东北角进来的,沿着地边走,到了每个洞的位置都有停留的痕迹。最后从西南角出去的。
进的方向是树林那边。
“赵总,你的人是什么时候发现洞被挖开的?”
“今天上午十点。我让他们过来填洞的。一到就发现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