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局中局 风影栗子
“我的意思是,你填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在陈宝山的算计里头。”
赵建军盯着我没眨眼。
“你想想看。他半夜派人把七个洞重新挖开,往里头埋了朱砂丸。他知不知道我会让你挖出来?知道。他知不知道挖出来之后我会让你回填?也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埋?”
“因为他赌的就是我会让你用石灰。”
赵建军的烟夹在手指间没动。
“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这玩意儿平时很稳定,你摸它闻它都没事。但它有一个弱点,怕热。温度超过五百八十度硫化汞就开始分解,变成汞蒸气和二氧化硫。生石灰加水的水化反应能到多少度?最高一百多度。按说达不到分解温度。”
“那怎么还中毒了?”
“因为陈宝山埋的不是纯朱砂。”
我蹲下来,在茶几上用手指蘸了点水画了个圈。
“他那个朱砂丸里头掺了鸡血和头发。鸡血是有机物,有机物在石灰的高温硷性环境里会发生剧烈反应,局部温度远超一百度。而且朱砂粉碎得越细,跟土壤混合得越均匀,受热面积就越大。他提前把朱砂丸做成粉状裹在鸡血里,你拿石灰一填,石灰发热,热量传过去,那些细碎的朱砂粉就算不完全分解,也会有一部分变成汞蒸气往上冒。”
“量不大,但够用。早上六点多,地面温度低,空气不流通,汞蒸气沉在地表一尺高的范围内。徐东海过去蹲着看了二十分钟,正好脸对着地面。”
赵建军把烟掐了。
“他妈的,这人心思深成这样。”
“这还不算最深的。”我站起来,“你想想,他为什么要让徐东海来请我去看那块地?”
赵建军愣了一下。
“他要是不想让我发现那七个洞,根本不应该把我引过去。但他反过来做了,让徐东海主动请我去。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我去了一定会发现洞,发现了一定会让人处理。处理的办法无非就那么几种,石灰是最常见的。”
“他是拿我当工具。”
“不光拿你当工具。”赵建军的声音沉下来,“他还拿徐东海当靶子。”
“对。徐东海中了毒,你和我都有责任。是我建议填石灰的,是你安排人干的。徐东海要是追究起来,矛头指向谁?”
赵建军明白了。
他在客厅走了两圈,脚步很重。
“所以陈宝山从头到尾要的不是那块地。他要的是让我和徐东海翻脸,最好把你也拖下水。”
“差不多。我们三个人互相咬起来,他在旁边看戏。”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徐东海洗完澡出来,换了套家居服,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凹的,整个人虚得很。
他坐到沙发上看了看赵建军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徐总,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想吐了。就是没劲,头还有点晕。”
“正常。你接下来两天多喝水,多排尿,把吸进去的东西代谢出来。吃清淡的,不要碰酒。”
这里我得多说一句关于汞中毒的事。轻度吸入性的汞接触,最重要的就是脱离环境加快代谢。多喝水多排尿是最简单的办法。如果征状严重的,比如出现手抖得厉害、视力模糊、记忆力明显下降,那就必须去医院查血汞和尿汞了。
徐东海这个属于轻度的,接触时间短,量也不大。观察两天,持续好转就没事。要是两天之后还在头晕恶心,那得去查一下。
“徐总,我跟你说个事。你那块地上发生的这些,不是意外。”
赵建军看了我一眼,意思是让我说。
我把来龙去脉简单给徐东海讲了。从七个洞到朱砂丸,从石灰发热到汞蒸气,从陈宝山的连环设计到他真正的目的。
徐东海听完了脸上没有愤怒。
不是不怒,是怒过了。一个生意人被人算计到差点进医院,他心里翻的那些念头比什么都狠。但他这个人跟赵建军不一样,赵建军是明面上硬的,徐东海是暗地里记帐的。
“你确定是陈宝山干的。”
“七个洞是凌晨有人重新挖开的,脚印是四十码的运动鞋,从东北角树林方向来的。陈宝山本人或者他带的那个人。”
“带的什么人?”
“他徒弟。三十来岁,右手小指断了一截。昨天来过我药店。”
徐东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认识?”我看他的反应问了一句。
“不认识。但陈宝山上次来看地的时候,车上坐了个年轻人。我没细看,就瞥了一眼。”
“瘦脸?灰色卫衣?”
“好象是。”
我记下了。那天马钧就在车里等着,说明他一直跟着陈宝山行动。他单独来药店找我那一趟,陈宝山是知道的。甚至可能就是陈宝山安排的。
但他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不对。
一个单纯来刺探情报的人不会那样看人。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敌意,更接近尤豫。
“赵总,徐总,你们两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