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东不到一分钟就收了。四个方向试了三个，北不行，西差一点，东也废。就剩一个南。

南属火属离。镜属金水，火克金，按说镜面不该冲南。但他西边差一点，要是南边也差一点，两个一综合，西南就出来了。西南属坤，坤为地为母，阴中之阴。

我不敢往下想了。想不出结果先放着。

早上王胜利从包子铺端回两碗豆腐脑，咸口的，浇了一勺辣椒油，上面飘着切碎的榨菜粒和几根香菜。配两根油条，炸得老了点但酥脆。吃完收拾了桌子九点开门。

上午来了个手指头僵的老太太，风湿，几针走人。

快十一点进来一个人。

男的，五十出头，黑瘦，脖子上挂着条擦汗的毛巾，两只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凸起来。穿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裤子，右边裤腿比左边卷得高一截。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慢，右腿落地以后不敢蹬，像怕牵着什么东西。

坐下来他先把右腿往前伸了伸，屁股在板凳上挪了两下，换了个姿势，不太坐得住。

“大夫，我右腿大腿后面这一大片烧。”

“多长时间了。”

“两年零三个月。”

“干什么活的。”

“开大巴的。跑县里到省城的长途线。一趟四个半小时，座椅硬，坐垫薄，一坐就是一整天。”

检查单掏出来了。腰椎核磁一份，髋关节x片一份，肌电图一份。

腰椎核磁写“腰五骶一椎间盘轻度膨出”。髋关节x片写“双髋关节未见明显异常”。肌电图写“双下肢周围神经传导速度大致正常”。

三家医院跑过。第一家说腰椎压坐骨神经了，做了十五次牵引加理疗。第二家说梨状肌综合征，做了推拿加热敷。第三家说可能是腘绳肌腱的问题，让他回去拉伸加贴膏药。

“两年花了多少。”

“八千出头。”

“烧的位置指给我看。”

他站起来把右腿往后转了一下，用手掌在大腿后面从屁股底下那个横纹开始往下拍，拍到大腿中段偏下。

“就这一大片。闷着烧，有时候象有蚂蚁在皮底下乱爬。坐久了最厉害，硬板凳坐半个小时就受不了。”

“小腿上有没有。”

“没有。膝盖以下没事。就大腿后面。”

这句话是关键。

“脚趾头麻不麻。”

“不麻。脚上好好的。”

“腿上有没有没劲的地方。走路打软，上楼梯使不上力，这种。”

“没有。力气没问题，就是烧。”

我心里有数了。

坐骨神经从腰上下来，穿过臀部走大腿后面一路到脚底。真要是坐骨神经被压了，不光大腿后面，小腿、脚上都会有感觉，腰上多多少少也不对劲。他小腿没事脚上没事腰也不疼，光大腿后面那一片。不是坐骨神经。

梨状肌综合征呢？梨状肌夹的也是坐骨神经，夹住了以后痛往小腿走，甚至到脚上。他不往下走。也不是。

腘绳肌腱的事呢？肌腱疼在骨头上，就坐骨结节那一个点，按着酸使劲跑的时候扯着疼，不会烧不会木，范围不会那么大。他的是一大片皮肤烧加木。不是肌腱的事。

他烧的那个范围有意思。臀横纹底下开始，沿着大腿正后面往下到膝盖窝上方那一大片。不偏内不偏外，正后面。管这块地方皮肤感觉的不是坐骨神经主干，是另一条。

“上床趴着。”

他趴好了。

先排腰上的问题。翻过来平躺，直腿抬高试验。握住右脚踝伸直了往上抬。八十度，没有任何往腿上窜的过电感。腰上排掉了。

再排梨状肌。右腿屈髋九十度屈膝九十度，往内旋加压。做了以后臀部深处有点酸，但大腿后面那个烧的感觉没加重，小腿上也没窜。梨状肌排掉了。

查一下坐骨结节。拇指按在右边坐骨结节那块骨头上，按着压了压。有点酸但不是他说的那种烧。手指从骨头上往下挪到腘绳肌腱的起点上，按下去酸疼，但松手就没了。他说的是持续的烧和蚂蚁爬，不是按着才疼。肌腱排掉了。

关键步骤来了。

我把拇指放到他右边臀横纹的正中间。不是坐骨结节的位置，是臀横纹正中偏下一点，臀大肌下缘和大腿交界的那个局域。

这个位置底下有一条神经叫股后皮神经。

这条神经从骶丛发出来，穿过梨状肌下面那个孔出来以后，在臀大肌底下往下走。走到臀横纹这个位置的时候，它从臀大肌下缘和深筋膜之间穿出来到浅层。穿出来以后沿着大腿正后面一路往下，管的就是大腿后面那一整大片皮肤的感觉。

跟坐骨神经不一样的地方在哪？坐骨神经是根粗绳子，管肌肉力量也管皮肤感觉，从大腿一直管到脚底。股后皮神经是条细线，纯管皮肤感觉，只管大腿后面那一片，不往膝盖底下走。

所以卡住了以后腿上力气没问题，脚上不麻小腿不木，就大腿后面那一片烧。

拇指在臀横纹正中偏下那个位置往深处顶。

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这儿！就这一个点！从来没人摁过这里！”

拇指没撤。横向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