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艾萨拉车站 二文不值
小偷撇了撇嘴,磨磨蹭蹭了半天,才终于开口了。
“……你的袖扣,一看就是定制的,光泽和一般的金属不一样,应该是好东西。”
莱文低头看向袖口那枚刻着面具徽记的扣子。
在莱文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袖扣这种不起眼的东西很难成为小偷的目标。但在这里,即使是入门款的袖扣也价值一个普通工人几周的收入。
“你们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分辨不同的金属?”他问。
“那当然!”
小偷流露出一丝自得:“银的、或者是铂金的,我们几米外就能认出来。贾斯伯那家伙以前在铁匠铺干过,这可是我们才会的绝活儿!”
“原来如此……”
莱文若有所思:“果然,即使是街头小偷这种工作形式高度相似的群体,个人的历史背景依然能带来非常显著的差……”
“不过,从铁匠改当小偷却是一个不常见的路径,或许是社会结构上还是……”
小偷看眼前这人喃喃自语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
这家伙怎么奇奇怪怪的,难道是个记者?
总不会是那种会把人开膛破肚的疯狂学者吧?
就在他心里犯嘀咕时,莱文忽然停止了刚才的思考,又问道:“那你们彼此间会互相学习吗?就象……”
他想了想比喻,然后说:“……就好象每个月的‘交换学习会’那样?你教另一个窃贼怎么识别金属,另一个窃贼则教你他的技能?”
交换学习会,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定期举行的大型活动。
知识与智慧之神是伦堡唯一的主流信仰。知识教会鼓励人们通过各种方式学习知识,增进智慧,而“交换学习会”就是除了公立图书馆外,平民们最主要的学习渠道之一。
在这个活动上,人们可以通过交换传授的形式从他人身上学习知识。无论是在首都艾萨拉,还是在更小的城市或村镇,每个月都会举办类似的活动。
听他这么说,小偷却象是被踩到了脚似的:
“嘿!叫我窃贼也太难听了!我只是在车站偷点小东西而已,和那些把别人家里洗劫一空的人可不一样!”
面对他的叫屈,莱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象是在旁观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小偷被那略显淡漠的黑褐色眸子看得有些不自在,气势逐渐消退,声调也低了下来。
“……我们当然不会告诉别人这种吃饭的绝活儿。”他窝囊地回答了莱文的上一个问题。
“你会鲁恩语?”莱文又问。
伦堡语中其实并没有严格区分‘小偷’与‘窃贼’这两个词,莱文说的“窃贼”是鲁恩语,相比“小偷”含有更强烈的鄙夷色彩。
小偷小声答道:“入行前学过一点,和古弗萨克语差得也没那么多。而且我每个月会去听教堂免费的语言课。”
“恩——很自律,”莱文点评了一句,“这么强的自尊心,当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可能更适合你。”
“呵。”
对方嘴巴一扁,不甘心地说:“你不就是有钱人么。”
在他看来,买得起蒸汽列车的二等车厢车票的人,绝对称得上有钱人。
听到这句回答,莱文似乎对他有些另眼相待,多看了他几下。
“这个角度倒是不错。”他说。
莱文瞟了一眼时钟,然后略显遗撼地摇了摇头:“其实我很乐意从社会学的角度和你深入讨论一下这个话题。但现在我的时间不多了,既然你的自由还在我手里,所以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一点也没表现出想和小偷继续争论的欲望。
行动上无法反抗,情绪上也丝毫影响不到对方,这让小偷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彻底放弃了任何形式的反抗。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小偷便老老实实地一个接一个地回答莱文提出的关于小偷这一行业的问题。如果忽略他的手臂正被对方钳制着的话,看上去真的就象是一个学者在向普通市民调研似的。
等到发车时间将至,莱文松开了手,提起地上的手提箱。
小偷揉着发麻的手臂,试探性地问:“你真的放我走?”
“不然呢?”
莱文掸掸手提箱底部的灰尘:“你不算一个本性邪恶的人,还帮我打发了二十分钟的时间,那我也不想浪费时间等下一班列车。”
小偷目定口呆:“你问那些……真的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莱文耸耸肩:“能同一个小偷和平交流的机会还是挺稀少的。你知道的,大家在审讯室里的主动倾诉欲都不太高。”
他转过身去,径直走进了通向检票口的人潮。
————
经过纷乱又无序的验票进站环节后,莱文登上了车厢。
这趟列车从弗萨克的首都圣密隆出发,途经因蒂斯、伦堡,最终以鲁恩为终点,全程超过七十个小时——但不幸的是,全程都只有坐票。
如果养尊处优的富商或贵族老爷们想要以闲适、奢华为标准,享受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