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煦有些慌，他知道沉莹这是真生气了。

旁人或许不觉得，但他跟沉莹相处了这么多天，早就把她的小习惯摸得门清。

他本意是怕沉莹喝了这酒回头难受，可话说出来，倒象是他在管着她、限制她似的。

这破嘴！

“我没有。”段煦有些懊恼，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探过身去拉沉莹的手腕，声音放软了认错。

“莹莹，我不是那个意思。”

沉莹没挣开，但也没给他好脸色，抬眼睨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从出门你就开始找茬，我换了三套裙子你都说不行，这个短了那个露了的，现在连酒都不让我喝了？”

“段煦，你真的很烦人。”

段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解释起。

总不能说，他就是看不得她穿得那么漂亮出门，一想到出门有别的男人盯着她看，他心里难受吧。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昱刚想帮腔，见事不妙立马收了声，缩在角落装鹌鹑，心里直喊祖宗。

这俩人怎么说着说着就炸了？

宋升年和李嵩对视一眼，想起身打个圆场，把这尴尬的气氛往回拉拉。

只有孟序谦，还有心情端着酒杯，慢条斯理的，眼神在段煦和沉莹之间来回扫，象是品出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

沉默了几秒，还是秦昱硬着头皮先开了口：“哎呀，都是误会，误会！”

秦昱打着哈哈，伸手去拿沉莹面前的酒瓶。

“莹莹妹妹消消气，别跟段煦一般见识，他这人嘴笨，不会说话。”

宋升年赶紧接话：“对对对，段煦肯定没别的意思，他就是就是关心你！”

在场的都是人精，也怕两位祖宗吵起来，连忙跟着打圆场。

沉莹也不是不给面子的人，人都把台阶递到脚边了，她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段煦撕破脸。

她冷哼了一声，甩开段煦的手，自己拿过酒杯，仰头就想灌下去，好压压这一肚子的火。

酒杯刚碰到唇边，段煦又伸手过来拦了。

“这个烈，你喝”会不舒服。

段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沉莹手腕一转，将酒悉数泼在段煦脸上。

“哗——”

酒水顺着他乌黑的发丝往下淌，划过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浸湿了他上衣领口。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打下来，水珠在他睫毛上颤了颤，衬得那张本就优越的脸多了几分破碎感，狼狈又该死的好看。

段煦闭了闭眼，他能感觉到冰凉的酒水顺着脖颈往下流，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换作平时，有人敢这么对他，他早就拍桌而起了。

可现在，段煦没有生气。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睁开眼，黑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沉莹，里面翻涌着什么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比起自己丢不丢脸，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该怎么安抚沉莹。

一圈的公子哥都看傻了，心脏差点停跳，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完了完了，就段煦这暴脾气，今天不得把包厢掀了？

孟序谦也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一贯从容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这是什么剧情？

李嵩往前倾了倾身子，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拉架的准备，万一段煦真发火，他说什么也得护着沉莹。

一杯酒泼下去，包厢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刚还在打圆场的人也不敢吱声，已经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出门了。

反倒是段煦，被这一杯酒泼醒了。

他抬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酒水，动作不急不缓，然后就这么看着沉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清淅。

“对不起。”

沉莹愣了一下。

她都做好撕破脸的准备了，段煦居然没生气？

“是我不好，我没有要管着你的意思。”段煦认真解释。

“你酒量浅，这些酒又太烈，空着肚子喝下去，明天肯定头疼胃疼。”

“我只是担心你。”

全场死寂。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段煦有多爱面子，他们这帮一起玩的最清楚。

这人从小到大，丢什么都不能丢脸，跌什么都不能跌份。

今天沉莹都把酒泼他脸上了，就差骑他头上作威作福了，他不仅没发火，还在这低声下气的道歉？

沉莹的脸色也缓和了些，没刚才那么冷了，但还是不太好看。

“那衣服呢？从出门你就跟我作对，到底什么意思？”

段煦沉默了几秒，他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象是在跟自己较劲。

片刻后，他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眼看向沉莹，目光坦荡，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因为太漂亮了。”

段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砸在每个人耳朵里像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