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声，是木架断裂、瓷碗碎开、重物砸在泥地上的闷响

夏弥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所有注意力都被那阵混乱扯了下去

她听得出——那是三娘的摊子

“三娘！是三娘的声音！”

她心脏猛地一沉，慌乱像潮水般淹上来

争吵、推搡、怒骂，混着器物碎裂的刺耳声响，一层一层往上爬，钻得她耳膜发疼

她再也顾不上身边的芜璃，只当他又在说疯话

芜璃:“罐头……”

“芜璃，你别说话，待在这儿别动。”

“我要下去找三娘。”

夏弥跌跌撞撞扑出去，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声音在四面八方乱撞

她慌乱地摸墙，指尖只擦过一片冰凉，连方向都辨不清

好不容易攥住墙角那根用来探路的竹棍，脚下一绊，身子一歪，又撞在硬物上

门在哪？

门在哪？

急意冲上眼眶，她鼻尖发酸，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

她是个瞎子，连自己都护不住，现在连下楼都做不到

可楼下三娘那声凄厉的痛呼，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不能就这么听着

“门……这里……”

身旁忽然传来芜璃含糊不清的声音

夏弥一僵，只听见他在喃喃指路，语气呆傻，却认真得要命

“这里……门……走……”

可她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里，连他手指的方向都摸不到

夏弥又急又涩，声音都在发颤：

“芜璃……我看不见的。”

“哎？”

芜璃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

“哦……”

他慢吞吞站起身，脚步轻得不像正常人

下一秒，一只有些发烫、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细软的手腕。

“我教你……门在这里。”

夏弥被他牵着一转身，才惊觉自己刚才慌得直奔阳台去了

“快，我们去三娘……”

“三娘……花糕……好吃……”

芜璃忽然呆呆接了一句，嘴角甚至挂出一点晶莹的口水

夏弥还没来得及愣神——

世界猛地一颠

风在耳边炸开

脚下一空，又重重一落

只是一瞬

他们已经站在楼下的泥地上

夏弥脚底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整个人从高处狠狠砸下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芜璃刚才，是抱着她，直接从楼上跳下来的……

他动用了星核

可他自己，还半疯不醒

不等她细想，眼前（她耳中）的画面已经刺得人发紧：

三娘的摊子被砸得稀烂

木板碎裂，竹篮翻倒，一片片精心做的洛洛花糕散在泥水里，沾满灰污

三娘蹲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捡，指甲缝里全是泥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我亲手磨的……”

她的声音又酸又哑，悲凉得快要碎掉

而面前那几个混混，只是嗤笑

“腌臜东西，也敢拿出来卖？”

“在这片地界混，连规矩都不懂？”

“不交保护费，也敢在这里摆摊!”

一人抬脚，狠狠碾在地上一块还完整的花糕上

咔嚓——

糕饼碎裂，混着泥水溅开一圈脏污

“不——！”

三娘红着眼眶，发出一声绝望的痛呼

夏弥浑身一僵，攥紧了手里的竹棍，指尖发白

她看不见那满地狼藉，可那一声践踏、一声笑、一声哭，比亲眼看见还要锋利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抖：

“三娘……你没事吧……”

身旁，芜璃还呆呆望着地上的花糕，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花糕……脏了……”

“不能吃了……”

他语气单纯，眼神却在那一瞬间，极淡地、冷了一下

对于芜璃而言

糟蹋吃的

就是触及他的底线……

混混们嗤笑一声，目光很快就落在夏弥身上。

“哟，又来个瞎子小美人儿。”

“怎么，想替这老太婆出头？”

有人伸手就想推搡夏弥

芜璃原本还呆呆盯着地上脏掉的洛洛花糕，那只手刚伸到一半，整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下一秒。

“嘭——”

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那混混像一袋破布一样，狠狠砸在远处的土墙上，昏死过去

所有人都僵住

夏弥只听见风声骤起，再听见重物落地，吓得浑身一颤，伸手乱抓：

“芜璃？！芜璃你在哪——”

一只滚烫的手瞬间攥住她的手腕

芜璃不知何时回到她身边，眼神依旧呆呆的，只是嘴角的口水不流了

“……谁碰你。”

他语气平淡，却像结了一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