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水池边，已经聚了几个洗碗的妇女。

贾张氏没有洗碗，这不是家里属于她该干的活。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纳鞋底，耳朵却竖着，听水池边的妇女们聊天动静。

阎埠贵也在，正就着水龙头，慢悠悠地搓洗手里一个搪瓷缸子。

他看见陈平安端着高高一大摞碗盘筷子过来，眼睛立刻亮了。

“平安，洗碗啊？”阎埠贵凑近两步，鼻子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咂咂嘴，“嗬，你们家今晚这伙食可以啊，这油腥味儿……炒腊肉了？还有鸡蛋？炖排骨了？”

陈平安把碗盘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着，头也不抬：“阎老师，您这鼻子，比我家原来养那大黄狗还灵。”

旁边几个妇女噗嗤笑了。

阎埠贵脸一僵，有点挂不住，强撑着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是……关心邻里生活嘛，日子过得好，我们看着也高兴。”

正说着，秦淮茹也端着几个碗过来，脸上带着愁，找到一个空出来的水龙头，开始洗碗。

四岁大的棒梗则跟在她脚边，扯着她衣角晃来晃去，看着憨憨的。

这时，许大茂也端着个吃得精光的碗，晃晃悠悠过来了。

他先瞥了一眼秦淮茹，又瞅瞅一旁默默洗碗的一年陈平安，脸上堆起笑，凑到陈平安身边。

“平安，洗着呢？”许大茂压低点声音，“问你个事儿呗，就是你二姐……爱华妹子，最近怎么样，她处对象了没？”

陈平安手里动作没停：“许大哥，你问这干嘛？”

“嗨，我就随便问问，关心关心。”许大茂眼睛转了转，“爱华妹子在厂医院当护士，那可是好工作，人又俊，肯定不少人惦记吧？有没有……相中哪个？”

陈平安还没说话，旁边一户门吱呀一声开了。

傻柱端着个大海碗，趿拉着鞋走出来，显然也是准备洗碗。

他瞅见许大茂凑在陈平安身边那样儿，嗤笑一声。

虽然对方声音说的小，他没听清楚具体内容，但许大茂那点小心思，他可是捏得透透的。

一准是跟陈平安他二姐，那个漂亮的，有正经工作，城市户口的陈爱华同志有关。

“我当谁呢，许大茂，又在这儿癞蛤蟆想天鹅屁吃呢？”傻柱嗓门大，一句话把院里目光都引过来了，“人家陈爱华，正经护校毕业的协和医院护士，长得跟仙女儿似的，能看上你一个破放电影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

许大茂脸一下子涨红了，把手里的碗往水池边一放，指着傻柱：“傻柱！你说什么呢你！我他妈招你惹你了？我跟平安说话，关你屁事！”

“我就看你不顺眼，怎么着吧？”傻柱把碗也一放，袖子一撸，“人陈平安他二姐，也是你能惦记的？瞧瞧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儿！”

他说着，也凑到陈平安另一边，脸上挤出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平安，这孙子刚才是不是跟你打听事呢？别听这孙子瞎打听。”

“就凭你二姐那条件，找对象那不得好好挑挑？你看我，轧钢厂大厨，八级炊事员，一身的正经手艺，工资也不低，人还老实实在，还会疼人，你觉着让我当你姐夫，怎么样？我敢保证，我以后保准不让你二姐受委屈。”

陈平安差点没气乐了。

“我呸！傻柱，你也配？你个破厨子，区区八级炊事员，自己又算个什么好货？要我说，还不如我这个放映员呢！哥们可是厂里有技术的，放映零事故，懂吗？”

他看看左边一脸不忿，但是眼神又透着猥琐期待的许大茂，又看看右边一脸自信的傻柱。

只觉得今天这碗洗得真热闹。

这俩人倒是真的挺自信。

“柱哥，还有茂哥，”陈平安慢悠悠地冲着手里的盘子，“我二姐找对象，那得她自己乐意，我说了不算，人家已经找到合眼缘的了，您二位，可就一边歇着去吧。”

许大茂见傻柱吃瘪，来劲了，阴阳怪气地说：“听见没傻柱，人家不乐意你，你一个颠大勺的，也好意思往上凑？你知道人护士天天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吗？那都是干部！你能比？”

“我去你妈的许大茂！”傻柱火腾就上来了，“老子颠大勺的怎么了？饿死你丫的！干部？干部不吃菜？不吃我做的菜？我看你就是欠抽！”

“你他妈不也是人瞧不上的？”

傻柱说着就要扑过去。

许大茂嘴上硬，身子却往后缩，绕着水池跑：“怎么着怎么着，说不过就想动手？傻柱我告诉你，现在是新社会，打人犯法！”

“犯法？老子今天就让法犯犯我！”傻柱追着他就撵。

许大茂领教过傻柱拳头的厉害，但这么多年的挨揍经验可不是白来，他早就练会了一套身法。

不让傻柱追赶一阵是追不上的。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中院那点空地就跑开了。

易中海背着手，从屋里踱步出来，皱着眉：“干什么呢这是？柱子！许大茂！住手！象什么样子！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