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个事。”他看向陈平安，“你转正了，也有资格分房了，这事有谱没？”

陈平安摇头：“还没呢，排队的人多，我这才刚转正，得等一等。

“等？”王春生嘿嘿一笑，“光等可不行，这年头，分房子的事，得主动。”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这样，你下午下班回家，准备点东西。”

“去买上一斤不要票的糖果，来两包点心，要象样点的，比如桃酥、鸡蛋糕之类的，也准备一份，别太扎眼，但要拿得出手。”

陈平安眼睛一亮：“王叔，您的意思是……”

“明天上午，上班以后，跟我走一趟。”王春生笑得象只老狐狸，“我带你见个人，成不成不敢说，但至少，让你排前面点。”

陈平安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要带他去走动走动。

“成！”他一口答应，“谢谢王叔！”

“谢啥。”王春生摆摆手，“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我就牵个线。”

旁边王大壮听着两人打哑谜，挠了半天头，才琢磨过味来。

哦，是要送礼，走关系，早点分房子。

他心里嘀咕，王叔真是好人。

他自己那间小房子，也是王叔帮忙才分到的。

虽然是只是允许租住，不是完全是自己的，但也比没房子住的人好太多了。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拿起刻刀，继续跟木头较劲。

他的那把俗称盒子炮的小手枪，已经逐渐成型了。

一路摸鱼，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快。

下班铃响的时候，王春生锁了仓库门，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平安，书你抱得动不？”

“抱得动。”陈平安已经把书用绳子捆好，抱在怀里。

“成，那明天见。”王春生摆摆手，走了。

王大壮也跟陈平安道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管钥匙这个活，王春生也问过陈平安，陈平安没接受，于是另一把钥匙就由王大壮在管。

陈平安抱着书，慢慢往厂门口走。

路上碰见不少下班的工人。

“平安！”

“李师傅。”

“哟，抱这么多书？学习呢？”

“恩，看看书。”

“好小子，有出息！”

开头的那个李师傅只是第一个。

后面跟他打招呼的人不少。

尤其是女同志。

那些刚结婚不久的小媳妇，看见他还有点害羞，只是笑一笑，点点头，故意放慢些脚步，和同行的女同志一起，远远地跟在陈平安后面走。

但单身的年轻姑娘就大方多了。

“平安同志，这么多书，你看得完吗？”一个扎着麻花辫，圆脸大眼睛的姑娘笑着问。

“慢慢看。”陈平安也笑。

“我这儿有几颗花生，你拿着，看书的时候吃。”这姑娘塞过来一小把炒花生。

“谢谢。”陈平安接过，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请你吃瓜子。”

“呀，这怎么好意思……”姑娘脸红了，但还是接了过去。

旁边几个女工看见，也围过来。

“平安，我这儿有南瓜子，原味的。”

“我这有杏干，自家晒的。”

“我这有点山楂片……”

你一把我一把，陈平安怀里很快就多了一堆零嘴。

这些东西都不怎么值钱，但都是一片心意。

陈平安来者不拒，接了谁的东西，就回点小零嘴，或者笑着说声谢谢。

态度自然，不卑不亢。

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平安同志人真好。”有女工小声说。

“是啊，又有礼貌，又爱学习。”

“还长得精神……”

“不过我怎么听人说，以前陈平安同志，好象学习成绩不太好的样子……”

“哼，谁说的，肯定都是讹传，就算是真的，难道不能让人家现在爱学习吗？”

议论声细细碎碎的，陈平安只当没听见。

他抱着书和一网兜子零嘴走到厂门口，吴建国正在值班室收拾东西，准备交班。

看见他，吴建国笑了：“哟，收获不小啊。”

“都是大家给的，他们太热情了。”陈平安也笑，掏出一把零嘴递给姐夫，“姐夫，来，见者有份。”

“嘿，谢谢啊。”吴建国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接过零嘴往兜里揣，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书，好奇地问，“这些书……哪来的？”

“我托王叔帮我借的。”陈平安说，“我想学点知识，反正我那个岗位有不少空闲时间。”

吴建国点点头：“恩，多看书是个好事，多学点东西，对自己也没坏处。”

正说着，厂门口的人流中，陈铁山也出来了。

他看见儿子怀里那摞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眉头上扬。

“这……咋这么多书？”

“我托人借的，打算给自己肚子里添点墨水儿。”陈平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