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王叔。”王大壮应道。

王春生带着陈平安出了仓库，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

这是去厂办公楼后区的近路，平时没什么人走。

“平安，一会儿见了孙科长，该叫叔叫叔，该递东西递东西。”王春生一边走一边低声嘱咐，“孙大庆，我老战友，抗战时候一个班的，人实在，能办事，你放心。”

“不过话得说在前头，分房这事，按规矩得走申请、公示流程，他顶多帮你插队，快些批下来，咱不能让他犯原则性错误。”

“我明白，王叔。”陈平安点头。

陈平安给他看了一下自己准备的东西，那块牛腩让王春生有点惊讶。

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自己没舍得吃，拿来送礼。

没闻到异味，反倒是有一抹生牛腩那种特有的肉香。

“你准备的那些，糖果点心，加之那块肉，礼数是够了。”王春生说，“不过我还给你添了点东西。”

他停下脚步，左右看看没人，打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湿稻草捆着的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三条巴掌大的鲫鱼，鱼还活着，腮还在一张一合。

“这……”陈平安一愣。

“孙大庆他孙媳妇，上个月刚生了个大胖小子。”王春生压低声音，“可听说奶水有点不足，这鲫鱼下奶最好，我托水产站的老伙计留的，新鲜得很，你一块儿送过去，他肯定记你的好。”

说着就要往陈平安挎包里塞。

陈平安赶紧拦住：“王叔，这不行，这是您弄的，我怎么能……”

“什么你的我的。”王春生不由分说，把鱼塞进他挎包，“你是去办事，东西越周全越好。”

“再说了，这鱼才值几个钱？你那块牛腩金贵多了。”

陈平安心里一暖。王叔这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王叔，谢谢您。”他认真地说。

“谢啥。”王春生摆摆手，“不过我倒是好奇，你那块牛腩……真舍得送？”

陈平安笑了：“舍得，王叔您都帮我到这份上了，一块肉算什么，再说了，嘿嘿……其实也没舍得全送，家里还剩着点呢。”

“那就好。”王春生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孙大庆那人，实诚，你对他实在，他就对你实在，你这事，我看能成。”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办公楼。上到二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

门牌上写着房管科。

王春生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档柜。

桌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在整理文档，这人正是孙大庆。

“老王？”孙大庆抬起头，看见王春生，笑了，“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又看看陈平安：“这位是……”

“我同事，陈平安。”王春生说，“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孩子，刚转正，想申请职工宿舍。”

孙大庆打量了陈平安几眼，点点头：“恩，小伙子看着挺精神，来，小伙子赶紧坐吧。”

“这位是我老战友孙大庆，你叫孙叔就行。”王春生介绍道。

“孙叔好。”陈平安礼貌地说。

“老孙，我就不跟你扯闲篇了，平安的情况你也知道，刚转正，家里挤得慌，跟弟弟睡一张床，符合分房条件，我就寻思带他来报个名，走个流程。”王春生笑了笑。

陈平安没坐，从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角。

“孙叔，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孙大庆看了一眼，油纸包着的牛腩，两包桃酥一包鸡蛋糕，一斤水果糖，还有那三条活鲫鱼。

东西不多，但样样实在。

特别是那牛腩和鲫鱼，都是顶顶好的东西。

他脸色一板：“老王，你这是干什么？拿东西来，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赶紧收回去！”

“犯什么错误。”王春生笑，“老战友来看看你，给侄媳妇送点下奶的鱼，怎么了？再说了，这鱼这肉，哪个不是你家急需的？你要不收，我可拿回去喂猫了。”

孙大庆脸色这才缓了，摇摇头：“你啊……”

他看向陈平安：“平安是吧？老王跟我说了，你工作踏实，人也实在，想分房子？”

“是，孙叔。”陈平安点头，“我刚转正，交了申请材料，符合条件了，就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平房，大杂院也行，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孙大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厂区住房分布图，摊在桌上，又翻出一个厚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字。

“咱们厂房源紧张，这你知道。”他说，“楼房基本别想，都得排着，还得看资历、看级别，不过平房、大杂院，倒是有些空的。”

他指着图：“这些红圈的，是能申请的，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陈平安凑过去看。

图上标注得很清楚，哪片是楼房区，哪片是平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