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摇摇头：“话是这么说，但真正能做到临危不乱，还果断制敌的，不多。”

“我看得出来，你身手很好，反应极快，一看就是练过的底子，这次真的多亏你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我父亲是区武装部的，你别看我年轻，其实我也在部队有些年头了。

不过我主要是做一些研究工作，临时反应能力确实没有寻常军人那么机警，这一点是我的疏忽。”

他的眸子里多了些愧疚和自责。

“唉，今天这事，你不仅仅是救了我，更是立了大功，按规矩，公开的表彰奖励肯定会有，但这事不算完，私底下，我和我们家，都记着你这份情。”

他看着陈平安，眼神真诚：“我看你是轧钢厂的工人，这样吧，礼后面补，我话先说在这儿，陈平安同志，你和你家人，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当然，得是不违反原则的，都可以来找我。

“我家住在方家胡同136号，嗯，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地方，到那儿提我名字就行。”

“或者，你直接写信到我部队也行。”他报了一个部队代号和邮箱号码。

陈平安能感觉到李凡是真心实意的，而且对方透露出家庭背景，显然不是普通军人。

这份承诺，在当下这个年代，是很有分量的。

“李同志，你太客气了，我出手的时候，我真没想那么多。”陈平安说道，“不过，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以后要真有需要你帮忙的，我一定开口。”

“这就对了。”李凡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陈平安的骼膊，“你也别同志同志的叫了，我比你大几岁，不嫌弃就叫一声李哥，我就叫你平安，怎么样？”

“行，李哥。”陈平安从善如流。

两人又聊了几句，派出所的同志进来通知，轧钢厂保卫科的人来了。

来的是保卫科的项金阳科长，还有一脸焦急的吴建国。

项科长是个黑脸膛的壮实汉子，一进来就握住陈平安的手用力晃：“好小子！陈平安！给咱们厂，给咱们工人阶级长脸了！我刚听刘所长说了大概，好！干得好！”

吴建国则是把陈平安拉到一边，上下打量：“没事吧？伤着没？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虎啊！”他话里带着责备，但眼里的担心和后怕更明显。

“姐夫，我没事，好着呢。”陈平安赶紧说。

刘所长过来，和项科长沟通了一下情况，说明需要保密，厂里要配合做好后续工作，公开表彰会另外安排时间。

项科长满口答应。

等陈平安和吴建国跟着项科长离开派出所时，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项科长骑着厂里的边三轮摩托车，非要送陈平安回仓库，一路上对他赞不绝口。

吴建国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又是骄傲又是无奈。

无奈是因为，自家科长老是缠着小舅子，他都没机会功夫插话批评一下他。

到了厂门口，项科长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吴建国总算找到机会了，拉着陈平安，低声道：“平安，今天这事太险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莽了！”

“姐夫知道你力气大，身体好，但对面可是真的有枪的，这血肉之躯，你扛得住子弹吗？”

“有啥事，多动动脑子，或者先喊人，记住了没？”

“记住了，姐夫。”陈平安知道他是真担心自己。

“行了，赶紧回去吧，王叔他们见你没上班，估计也有点担心了，下午上班一个小时左右那会，王叔还专程问过我的，我当时也没回答上来，你小子，真行啊。”吴建国摇摇头，挥挥手。

陈平安回到仓库时，离下班也就不到两个小时了。

王春生和王大壮看见他，都松了口气。

“平安，你可算回来了！”王春生放下刻刀，“这下午干啥去了？问建国，他也说不知道，你现在回来了，应该没啥麻烦吧？”

王大壮也关切地看着他。

陈平安心里一暖，笑道：“王叔，大壮，没啥事，就是今天出去了一趟，遇到点事，需要配合公安同志调查点情况。”

“具体的……因为一些规定，不太方便说，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王春生是老江湖，一听规定二字，再看陈平安神色平静，不象惹了麻烦的样子，心里就猜到了几分，肯定不是小事，但应该是好事。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人没事就行，活我们都干得差不多了，你歇会儿吧。”

王大壮也憨厚地笑笑：“平安哥，你没事就好。”

陈平安看着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仓库，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货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活都让你们干了……我……”

“行了，别矫情了。”王春生摆摆手，“今天你最大，歇着，要不要再请会儿假，早点回去？”

陈平安哭笑不得：“王叔，真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看看书。”

他拿起那本《钳工基础》，刚翻开，就听见厂区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响了几声，试了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