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平安这会儿已经睡到自然醒了。

他听见旁边陈喜乐均匀的呼吸声，这小子睡得正香，一条腿搭在被子上。

他没急着起，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二姐还在睡觉。

大姐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老妈在准备早饭，大姐夫和老爹在谈些锁碎。

除他家，前院已经有人起来活动了。

张家媳妇薛红萍在院里压水，有哗啦啦的水声。

前院的唯一一个老式压水井，用着费劲，没有中院的自来水好用。

老张在屋里咳嗽了几声，象是刚睡醒。

中院传来贾张氏的骂声，陈平安听到内容，笑了笑。

接着是秦淮茹低声说话的声音，象是在劝。

陈平安轻轻起身，穿好衣服。

他动作轻，没吵醒陈喜乐。

他推门出去，院里空气清冷，但更让他觉得清爽。

五月下旬初，早晨的风，已经没有凉意。

郑秀莲在厨房忙活，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妈，今天还起这么早啊，我都比之前早了一些了。”陈平安走过去。

“睡不着。”郑秀莲往锅里添了瓢水，“我这不是想着你姐今天搬家，得早点做饭嘛，吃了饭，好帮他们收拾。”

“二姐还在睡觉呢，大姐在收拾东西，我来和你一起做饭吧。”

陈平安蹲下，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妈，那钱……您和我爸真不要？”

郑秀莲搅粥的手停了停。

“不要。”她认真地说，“那是人家谢你的，你自己留着，妈知道你有主意，不会乱花。”

她顿了顿，又说：“平安，妈昨晚上前半夜没睡着，关于这笔钱也想过了，这钱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本事挣来的。”

“现在家里不缺吃穿，你自个儿留着，以后用得上。”

陈平安心里一暖。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郑秀莲笑了，“去，叫你爸起来，还有喜乐，那小子，肯定还睡着，今天也把他叫起来帮个忙，不能睡懒觉了。”

陈平安应了声，去叫陈铁山。

陈铁山和吴建国谈完了话，正坐在炕沿上抽烟。

吴建国已经和陈爱党一起收拾东西去了。

看见陈平安进来，他把烟灭了。

“平安，来，坐。”

陈平安在对面坐下。

陈铁山看着他，眼神复杂。

“爸，您想说什么就说。”陈平安说。

陈铁山叹了口气，他本来不想提，但是看到儿子还是忍不住想提。

“平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爸高兴，真的高兴。”

“可这钱……八百块，不是小数目。”

“咱家是工人家庭，本分过日子。这钱来得太突然，爸心里不踏实。”

陈平安点头。

老爹没提让他把钱还给人家，已经是他很尊重自己的意见了。

现在需要自己再出言定一定他的心。

陈平安笑着说：

“爸，我懂的，这钱，我想好了，不会乱花的。”

“等有需要的时候再用就是了，比如家里添个大件，或者……以后我真要成家，用得上。”

陈铁山脸色缓和了些。

“你有打算就好，爸就是怕你年轻，手里有钱，学坏了。”

“不会的。”陈平安笑，“您儿子什么样，您还不知道？”

陈铁山也笑了。

“知道，知道，我儿子，错不了。”

爷俩又说了一会儿话。

陈铁山问起昨天搬家的事，陈平安简单说了说。

“你那架子，做得真不错。”陈铁山说，“改天有空，教教我，咱厂里有时候运东西，也能用上这法子。”

“厂里也有公用的运货用的自行车，我看他们搬东西可没有你昨天那样方便又效率。”

“行啊。”陈平安说。

他又出门，给陈喜乐叫醒了。

等他回来，早饭已经好了。

也是因为早饭简单，不然一家人吃饱的量，郑秀莲一个人是忙不开的。

一家子人，除了吴建国夫妻两个还没来，其他的都已经围桌坐下。

陈喜乐洗漱好了还打着哈欠，眼睛还没全睁开。

“妈，今儿吃啥？”

“棒子面粥，窝头，咸菜。”郑秀莲说，“快吃，吃了帮你姐搬家。”

陈爱华有些惆怅：“今天我就要自己一个人睡了啊？”

陈铁山笑道：“你这丫头，之前不还嫌跟我们睡很挤，现在你姐姐夫搬出去，自己能睡一个屋，还不开心呢？”

郑秀莲往日一定会跟着打趣自家闺女，但她现在没心情。

那张沾了岁月风霜，仍旧徐娘半老，看得出美人痕迹的脸上，有些哀愁。

“哎……”

陈铁山认真道：“爱党建国两口子乔迁之喜，你俩愁眉苦脸的干啥？不是给人添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