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后勤部副主任办公室走出来的。

肩膀上疼，脸上火辣辣的，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那阵慌。

他在办公室又挨了樊大林一顿骂和一顿揍。

他沿着墙根走，脚步发飘，脑子里乱糟糟的。

完了，工作要保不住了。

樊大林那话，说得明明白白。

见一次打一次

这意思，不就是让他滚蛋吗？

他走到一棵槐树下，腿一软，蹲了下来。

五月底快进六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毒了，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冷。

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得想办法解决。

他哆嗦着手，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柴划了三次才着，点烟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抽了两口，烟雾呛进肺里，他才慢慢缓过劲。

自己这事儿得找人帮忙。

找谁？他在厂里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能说上话的，更少。

易中海！

忽的，刘志存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闪过这名字映射的那张脸。

对啊，易中海易师傅。

八级钳工，厂里的老师傅。

而且，这事儿，最开始不就是他撺掇的吗？

找他准没错！

刘志存还记得，那天下午，食堂后头，易中海把他拉到一边，脸上笑呵呵的。

“小刘啊，新来的樊主任，你得把握机会。”

“什么机会？”

“立功的机会啊。”易中海压低声音，“我听说，樊主任新官上任，应该是想立威的，你们那个大仓库旁边那个杂品库，不就是现成的典型？”

“那里人少，事儿少，里头还有个刺头陈平安。”

“你要是能带樊主任去那儿抓个现行，一来给领导立了威，二来也能收拾收拾那小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刘志存当时有点尤豫：“易师傅，陈平安那小子……不好惹吧？”

“再说，我平时也没招惹过他，没必要啊，而且，我听说他抓过特务。”

“抓特务怎么了？”易中海拍拍他肩膀，“那是他运气好，再说了，你不惹他，他以后有机会惹你，你看他惹不惹？”

“况且，你要是真去了，是带领导检查工作，名正言顺，他敢跟领导顶牛？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刘志存当时心动了。

他想着，要是真能帮樊主任立了威，自己说不定就能攀上这层关系。

到时候，在厂里也好混点。

没想到易师傅看着和和气气，出起主意来，也那么阴，这件事同意了，他以后和易师傅的关系也更近了。

这件事，他觉得可以一举数得，就这么定了。

之后他就听易中海的建议，去联系樊大林了，整个事情在去杂品仓库之前，都挺顺利。

可他没想到，王春生那个瘸腿老头，居然这么硬。

更没想到，樊大林这么怂，一听王春生的背景，立马就软了，反过来拿自己出气。

刘志存越想越恨。

恨樊大林翻脸不认人，恨王春生陈平安让他下不来台。

他更恨易中海——

要不是这老东西出这馊主意，自己能落到这步田地？

可恨归恨，现在骂娘没用。

得让易中海想办法。

他是始作俑者，他得负责。

刘志存打定了主意，把烟头扔地上，狠狠踩灭，站起身就往钳工车间走。

钳工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机油味和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混合着在一起，闻起来特别呛人。

刘志存眯着眼找了一圈，看见易中海正站在一台车床前，跟个年轻工人说话。

他走过去，伸手拉了拉易中海的工作服袖子。

易中海回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刘保管？你这是……”

“易师傅！”刘志存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易中海的腿就不松手，“您得救救我！您可得救救我啊！”

这一嗓子，半个车间的人都听见了。

机器声还在响，可不少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儿，往这边瞅。

易中海脸一下子黑了。

他赶紧弯腰去拉刘志存：“刘师傅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起来说话！”

“我不起来！您不救我我就不起来！这事儿只有您才能救我了！”

刘志存鼻涕眼泪一块往下淌，“我工作要保不住了！樊主任要开除我！易师傅，这事儿您得管啊！是您让我去的啊！”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手上用力，硬是把刘志存拽了起来，压低声音说：“走，出去说，出去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拽着刘志存出了车间，找了个背阴的墙角，松开手，脸色难看地盯着他：“刘师傅，你把话说清楚。”

“到底啥事儿，什么我让你去的？我让你去哪儿了？”

刘志存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说：“就……就杂品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