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也愣住了。

他知道这个年代苦，但听到这种具体的事，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好一会儿，王大壮才嘟囔一句。

“这也太……那啥了。”

“没法子。”王春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没油水，没蔬菜，光吃粗粮，就是容易这样。”

“甚至有些人家连粗粮都不够，掺着糠吃，那更拉不出来。”

他重新装上烟丝，点燃。

“所以我说，现在这日子，能吃饱，偶尔还能见点荤腥，就知足了。”

王大壮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啊，国家这么大，这么多人，都这么过？”

“会好的。”王春生说，“现在不都讲知识改变命运，科学技术改变世界吗。”

“我相信，总有能人，能想出法子，让咱老百姓日子好过点。”

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改良种子，提高产量。”

“研究化肥，让地多打粮。”

“再或者，搞出啥新技术，能人工造粮食，总有办法的。”

王大壮眼睛一亮。

“叔你说这个，我还真听过，前阵子报纸上不是登了吗，说科学家在研究什么……什么合成蛋白，说是能用什么法子，不用种地也能造出吃的。”

“那玩意还早着呢。”王春生摇摇头，“不过方向是对的。”

“咱国家这么大，人这么多，光靠种地，总有不够的时候。”

“以后啊，得靠技术，靠科学。”

陈平安听着，心里动了动。

人工合成食物……

他懒人空间里那些资料，还真有这方面的技术。

但就象王春生说的，还早着呢。

以现在的工业基础，根本搞不出来。

而且就算搞出来，怎么推广，怎么让老百姓用上，也是大问题。

王大壮又叹了口气。

“可那些事，离咱太远了，咱就是普通工人，操心也没用。”

“话不是这么说。”王春生看他一眼，“咱是没那本事搞发明创造，但咱能干啥？”

“咱好好干活，把生产搞上去，多炼一炉钢，多造一个零件，不也是为国家出力？”

“国家好了，咱老百姓才能好，这个道理，我信。”

王大壮挠挠头。

“理是这么个理，可有时候想想，还是觉得……憋屈。”

“明明有好日子能过，可就是过不上。”

王春生没再接话，只是抽烟。

陈平安也没说话。

他心里有些乱。

王春生刚才说的那户人家的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这个时代苦，但那种苦，是书上的描述，是模糊的概念。

可刚才王春生说的，是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一家人，因为吃得太差，互相帮着抠……

陈平安闭上眼。

他能做什么？

他有点懒人空间，能种地，能养殖，能让自己家吃饱吃好。

可别人呢？

这四九城多少万人，这国家多少亿人。

他一个人，能顾多少？

陈平安不是圣人，没那么多悲天悯人的情怀。

他就想让自己家过好，让身边的人过好，就行了。

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那些事，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就象有块石头，压在那儿。

“平安，想啥呢？”

王大壮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平安睁开眼，笑了笑。

“没想啥，就是觉得你们说得对。”

“忧国忧民是该的，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顾好自己和家人。”

“对嘛！”王大壮一拍大腿，“我就说，想那么多干啥。”

“咱就一普通工人，能把自家日子过好，不给国家添乱，就是好样的。”

王春生也点头。

“是这个理。”

“那些大道理谁都会讲，可日子是自己过的。”

“反正只有自家过好了，才有馀力想别的。”

陈平安看着两人，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他尤豫了一下，开口。

“对了，说到吃的，我这儿倒有点好东西，你俩要不要？”

王大壮眼睛一亮。

“啥好东西？”

“新鲜地瓜。”陈平安说，“就是那种凉薯，剥了皮能生吃，脆甜脆甜的。”

王春生也看过来。

“凉薯？这东西现在可不多见。你从哪搞的？”

“有点门路。”陈平安没说太细，“量不多，也就十斤左右。你俩要的话，我匀给你们。”

王大壮咽了口口水。

“要，当然要！多少钱？我全要了！”

“你想得美。”王春生瞪他一眼，“总共就十斤，你全要了，我吃啥？”

“那……那咱俩平分？”王大壮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