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种最怕一哄而上，就是要谨慎，因为一旦出点问题，打击的是农民的信心，以后，哪怕再好的品种也推不开。”

“对。”陈平安继续道，“试点期间，我们可以编写简易的栽培技术手册，配合作物生长关键期，派技术员下去指导。”

“同时，我觉得，还可以在每个试点公社，选拔两到三名有一定文化、有热情的青年农民，进行重点培训，把他们培养成‘种子员’，将来可以负责本地的留种、技术指导和初步的品种提纯。”

“授人以渔！”方牧云眼睛一亮，“好！这个想法好！”

“光给种子不行，得把技术教会，把人才留下。”

“这样即使我们的人撤了，当地也能自己延续下去。”

“还有，”陈平安补充，“关于种子，初期推广，肯定是我们院提供原种。”

“但我们要尽快创建自己的原种和良种繁育体系。”

“我建议，在院里专门划出一块高标准保种田，同时……可以考虑与条件合适的国营农场合作，创建一级良种繁育基地。”

方庆之若有所思：“你是担心，将来推广面积大了，我们供种能力跟不上？”

“这是一方面。”陈平安点头，“更重要的是，集中繁育有利于保证种子纯度，防止品种退化或混杂。”

“这水稻的优势，一大部分来自于杂交优势，如果农户自行留种，第二代、第三代会出现性状分离，产量和抗性都会下降。”

“所以我们必须创建规范的繁育与供应体系，建议农民们不要自留种，由我们下发良种，确保农民每年拿到的，都是具有最佳杂交优势的一代种子。”

方牧云和方庆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赞许和凝重。

陈平安想的，远比他们预料的更长远，更系统。

这不仅仅是培育出一个品种，而是已经在构思一整套从研发、试验、推广到持续供种的完整链条。

“看来，你这个良种培育与推广办公室主任，已经进入角色了。”

方牧云拍拍陈平安的肩膀，语气感慨，“那就按你的思路，先弄个详细的方案出来，你要需要什么支持，说出来，咱们院里一块给你想办法。”

“对了，”方庆之想起什么，“你之前提的红薯玉米和小麦的杂交项目，院里早就已经批了。”

“不过老刘的意思，让你先把水稻这个大头先给稳住，那几个可以同步做前期工作，但你宝贵的的科研精力别太分散。”

“我明白。”陈平安应道，他笑了笑说，“您别把我当神仙看，我没那么神，您看，这杂交水稻，我不也是搞了这么久才搞出来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让旁听的几个人压不住白眼翻了。

但在场几人情绪管理和面部表情管理都做得不错，强压下心中的吐槽欲望后，这才保持沉默，没有接他的这个话茬。

陈平安心里则是想着，自己成为精神念师之后，确实能够保持一心多用，但是也有极限。

目前他的一心多用能力，基本上已经是全负荷在运转了。

红薯、玉米和小麦的基因认知模型创建也需要时间，他确实没有太多精力。

不过，籼型一号要操心的问题不多了，等水稻这活儿忙完，正好可以齐头并进。

几人又在田边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直到日头升高，暑热渐起，才各自散去。

林晓芸跟着陈平安往回走，忍不住小声问：“陈主任，您说，这水稻要是真推广开了，一亩地能多打多少粮食啊？”

陈平安看着远处试验田里那片沉甸甸的希望，没有选择直接回答，只是缓缓道：

“现在说多少还为时过早。”

“但只要我们每一步都走稳，走扎实，让地里多收三五斗，让农民碗里多几口饭，让象你爹娘那样的庄稼人，脸上多一点笑……我们做的这些，就值了。”

林晓芸重重点头，看着陈平安沉静的侧脸，心里那份崇敬之外，又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隐约感觉到的、厚重如山的力量与温度。

她想起自己老家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想起他们因为年景不好而愁苦的脸。

如果……

如果陈主任搞的这些东西。

真的成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做的事，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心头发热。

陈平安不知道小助手心里翻腾的思绪，他正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土豆那边，已经在推广，水稻试验田的数据要持续跟进，推广方案，也需要细化。

另外，红薯，玉米和小麦的前期调研也要激活……

还有，空间里那几株他利用不同野生种质资源，开始尝试备份和升级的第二代杂交水稻材料，也得抽时间观察记录了。

这些都是要放到外界去当做自己来时路的东西，不能马虎。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看见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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