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想打架啊！”黑壮汉子回头一瞪眼。

“打就打！怕你啊！”被扯的也是个愣头青，火气上来了。

眼看拳头就要抡起来。

“郑老豆！郑老豆来了没？”发种子的干部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盖过了嘈杂。

人群一静。

郑老豆，说的是郑根生。

因为他种土豆种得好，出名了，得了这绰号，还被评为劳动模范，原本他的绰号叫郑老根来着。

蹲在角落的郑根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慢吞吞站起身：“这儿呢。”

齐刷刷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不服。

那干部看向郑根生，语气和缓了些：“根生同志，你们屯的，过来这边领，识字的，会写字的，写个自己的名字，不识字的按手印。”

“郑根生同志是咱们公社推广新土豆的劳模，带了个好头，现在推广新稻种，让他先领一份，大家没意见吧？”

这下，刚才想打架的黑壮汉子也不吭声了。

郑根生种土豆种出奇迹，是公社挂了名的，作为劳动模范，他优先，好象……也没啥不对？

郑根生闷着头，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走到前面，领了属于他家那份稻种。

小小的纸包，掂着没多少分量，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根生哥，你外甥不是在农科院吗？他没给你开个小灶，多弄点好种？”

郑根生把纸包小心揣进怀里，拍拍：“公家的东西，都有数，这哪能搞特殊？平安是公家人，这孩子，从小就是最讲规矩。”

说完，也不看旁人脸色，低着头挤出人群走了。

他心里门清，平安给他的红薯种，恐怕比这水稻种还稀罕。

那是平安私下里惦记他们，偷偷给的。

这情分，他得兜着，不能给平安惹麻烦。

就在红星公社为水稻种差点打起来的时候，更靠近四九城边的陈家沟，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大田家院子里，农科院的技术员亲自把两包稻种交到他手里，笑容满面：“陈大叔，这是您家的。”

“您是先进模范，您得带个好头，把稻种好了，也好给大伙做个榜样！”

陈大田激动得手直哆嗦，接过种子，连声道谢：“谢谢组织！谢谢农科院领导！我一定种好！一定种好！”

等技术员走了，左邻右舍都围了上来。

“大田哥，还是你行啊！有平安那么出息的侄子！”

“这稻种看着就精神！有劲，有力气！肯定高产！”

“大田，种的时候有啥诀窍，可得教教咱们！”

陈大田脸上有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举起手里的稻种，对乡亲们说：“大伙放心！这种子是平安他们农科院，那么多有学问的人，辛辛苦苦弄出来的！”

“这东西那可是咱国家的宝贝！咱一定得把它种好了，多打粮食，才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平安他们的心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透着感慨：“当初平安让我留意野稻子，我还当他小孩儿说着玩……谁成想，真让我碰上了。”

“这功劳，其实是平安那孩子的，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咱家能有今天，全托了平安的福，托了农科院的福。”

“这种子，咱说啥也得伺候好了！”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盼着庄稼抽穗扬花的农民来说，每一天都是掰着手指头过的。

籼型一号果然没让人失望。

秧苗插下去，返青快，分蘖多，苗架长得壮实，叶子绿得发黑。

风吹过来，别的稻子歪歪倒倒，它挺得笔直。

而且，这稻子，招的虫子也少，病害也轻。

等到稻穗抽出来，沉甸甸、金灿灿地压弯了腰时，连最老把式的庄稼汉，都忍不住天天往田埂上跑，看着那穗子，笑得合不拢嘴。

后面的开镰，打谷，晾晒，过秤。

当公社会计拨拉着算盘珠子，报出一个个数字时，整个打谷场都安静了。

“小河沿生产队，三亩试验田，平均亩产……八百二十五斤！”

“大柳树队，两亩半，平均亩产八百一十八斤！”

“郑家屯，郑根生家，一亩二分地，实收干谷……九百零三斤！”

“多少？”郑根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百零三斤！”会计又大声报了一遍，脸上也兴奋得发红，“郑根生，你家这亩产，是咱公社试点田里，最高的！”

郑根生呆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耳边是其他乡亲的惊呼和议论。

“九百斤！我的天老爷！”

“真……真打这么多？”

“稻子呢？我看看！我看看！”

人群涌向他家那堆还没来得及装袋的稻谷，抓起一把，放在手里仔细看。

谷粒饱满，金黄金黄的，几乎没什么秕谷。

王桂香已经在一旁抹起了眼泪，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