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推着车进四合院的时候，夜色已经逐渐降临，黑黢黢的一片。

夏天这会儿，院里还好些人在外边纳凉唠嗑呢。

不过这会已经进入冬天，不说天黑得快，这会这寒气，是个正常人也受不了。

前院静悄悄的，只有老陈家里亮着灯，窗户上糊着的报纸透出昏黄的光。

他刚把车停好，屋门就开了。

陈喜乐第一个冲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四哥！你可算回来了！”

这小子嗓门大，一嗓子把院里其他几户的灯都喊亮了两盏。

注意到动静是老陈家这边传来，过了一会才重新熄灭。

“小点声。”陈平安拍了他脑袋一下，“咋咋呼呼的。”

“我这不是着急嘛！”陈喜乐搓着手，眼巴巴看着他，声音倒是小了几分，跟做贼似的，“怎么样怎么样？见着娉亭姐家里人了没？她爸妈说啥了？同意没？”

屋里传来郑秀莲的声音。

“老五，让你哥先进屋！外头冷！”

陈平安笑着摇摇头，把车锁好，跟着陈喜乐进了屋。

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

堂屋里坐满了人。

爹陈铁山坐在八仙桌左边，手里端着茶缸子，见他进来，抬了抬眼，没说话。

妈郑秀莲坐在右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陈喜乐的袜子，见他进来，手里的活停了。

大姐陈爱党和大姐夫吴建国坐在靠墙的长凳上，两人都看着他。

二姐陈爱华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本书，也抬起了头。

陈平安把手里空着的网兜挂在门后，脱了棉袄。

“都等着我呢？”

“不等你等谁？”郑秀莲把针线放下，站起来，“吃饭了没？锅里还热着窝头。”

“吃了，在她家吃的。”陈平安在炕沿坐下。

屋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爱党先开口。

“平安，你好好说说，今天去娉亭家，都见着谁了？人家怎么说？”

她语气里透着担心。

陈平安喝了口水，慢慢说。

“见着她妈，她奶奶。她爸和她弟在部队，没回来。”

“她妈姓付，叫付红娥，在街道工作。她奶奶姓马，叫马琼兰，以前是小学老师，现在退休在家。”

“我上午九点多上门的，在她家坐了会儿，和她妈和她奶奶说了说话，中午吃了顿饭，又跟付阿姨和娉亭她奶奶唠了点闲话，又出门陪娉亭逛了逛，吃完晚饭我就回来了，回来就是现在了。”

他说得简单，但屋里人都竖着耳朵听。

郑秀莲急着问。

“那你带的东西，人家收了吗？”

“收了。”

“都收了啊？”

“都收了。”

郑秀莲松了口气，但马上又问。

“那你说话的时候，注意没注意礼貌？没瞎说吧？”

“妈，我多大的人了。”陈平安笑，“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那人家对你啥态度？”陈爱党问，“热不热情？”

“挺热情的。”陈平安想了想，“她妈一直笑，她奶奶拉着我手说话，还留我吃饭。”

陈爱华放下书，插了句。

“老四，那你提没提定亲的事？”

“当然提了。”陈平安点点头。

屋里又静了静。

陈铁山放下茶缸子。

“怎么说？”

“她奶奶说，她们觉得这是大事，得等她爸和她弟回来，两家坐一块商量。”陈平安说，“彩礼什么的，人家说不图那个，只要我对娉亭好就行。”

郑秀莲一拍大腿。

“你看看！人家多明事理！”

陈爱党也笑了。

“那这不就是成了嘛！”

陈喜乐在旁边蹦。

“我就说！四哥这么厉害，谁家不乐意！”

只有陈铁山没说话。

他端起茶缸子，又放下，看了眼吴建国。

吴建国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才开口。

“平安，姐夫多问一句，你别嫌烦。”

“姐夫你说。”

“你今天去，见着她家房子没？什么样？”

陈平安想了想。

“她家已经搬家了，新的住处条件是真的挺不错的。”

“独门独院，青砖灰瓦，门口有站岗的战士。”

吴建国点点头，又问。

“她妈在街道工作，具体干啥的，你知道吗？”

“没说太细，就说是街道的干部。”

“她奶奶以前是老师，在哪教书的，说了吗？”

“没说。”

吴建国不问了，看向陈铁山。

陈铁山叹了口气。

“建国，你觉得呢？”

吴建国搓了搓手。

“爸，妈，大姐，爱华，平安。”

他一个个叫过去，然后才说。

“我不是扫兴，但今天这事，咱们别高兴太早。”

郑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