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下午。

农科院的小办公室里，窗户开着条缝。

陈平安趴在桌上，手里铅笔沙沙地响。

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农业资料，什么《作物栽培学》《土壤肥料学》。

右边却是《机械原理》《冶金概论》，还有几本俄文技术书。

他正画一张图。

图纸上线条密密麻麻，是个机床的结构图。

不是现在常见的那种，更精密，更复杂。

铅笔在最后一条在线收尾，陈平安舒了口气。

刚要放下笔，背后忽然传来个声音。

年纪不算小，但声音很宽厚温和。

“小同志，你不是搞农业的吗？”

“看这样子，是在画工业图纸？”

“画得还象模象样。”

陈平安动作顿了下。

“这是什么图纸？”

陈平安脑子嗡了一声。

这气场……是那个有名的老首长，整个系统里都极少有人能见到。

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度，根本藏不住。

但怎么可能？

首长日理万机，怎么会亲自来到农科院？

陈平安没回头，念力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出去。

办公室门口站着三个人。

刘院长站在最边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表情又紧张又激动。

中间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普通的中山装，背着手，正探着头看他桌上的图。

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有好奇。

陈平安心跳猛地加快。

是老首长。

真正能定方向、做决策的大人物。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握着铅笔的手指有点发颤。

“这个……”

陈平安开口，声音还算稳。

“其实我天分不只是在农业上。”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在图纸上标注尺寸，假装还没发现身后是谁。

“我就是觉得，现在老百姓最需要的，是先吃饱饭。”

“所以我才搞农业，搞那些高产作物。”

“蘑菇，水藻，土豆，水稻……这几样东西搞出来了，推广开，按部就班扩大规模，粮食问题能缓解不少。”

“但我知道光吃饱不够，国家想要崛起，想要发展，还得继续建设，得发展工业。”

陈平安放下铅笔，转过身。

“所以我就趁着有空，画几张图，写点建议。”

他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就是我人微言轻，这些东西，估计没什么用吧，就是写着玩玩。”

说完这话，他才转身，好象才刚看到门口的人。

陈平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啦一声。

“您……您……”

他张了张嘴，面色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院长赶紧上前一步。

“平安，这位是……”

“我、我知道。”陈平安结结巴巴地说。

老首长摆摆手，打断了刘院长的话。

他看着陈平安，脸上笑容更明显了。

“小同志，别紧张。”

“我听说农科院出了个年轻有为的骨干，搞出好几种高产作物，特意过来看看。”

首长时间宝贵，此行真正目的，是接到上报，亲自调研高产作物的真实情况。

顺便见一见，创造出这些成果的年轻人。

随口说路过，只是为了让他放松一些。

作物的情况，他已经提前看过，确实是实打实的成绩。

现在，就是亲自见见这位年轻同志。

见到自己后，对方果然十分紧张。

这种场面，首长见得多了，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他走到桌前，弯下腰，仔细看桌上的图纸。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图纸？”

陈平安心脏砰砰跳。

他使劲掐了自己手心一下，才勉强稳住声音。

“这是……一种新型机床的改良图。”

“现在咱们用的机床，精度不够，效率也低。”

“我这个设计，能在现有条件下，把加工精度提高至少三成，效率也能提两成。”

老首长很惊讶，看着他：

“三成？两成？”

“是。”陈平安点头，“如果材料跟得上，工艺能实现，还能更高。”

“而且这图上的设计，大部分零件用现有设备就能生产，改造起来成本不高。”

老首长沉默了下，继续看图纸。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

“有意思。”

“你一个搞农业的，还能钻研工业设计。”

陈平安挠挠头。

“我就是平时爱瞎琢磨。”

“农业上的事，很多时候也跟机械有关，播种机，收割机，灌溉设备……看得多了，就想着能不能改进改进。”

“不只是改进吧。”

老首长看着图纸的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