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的体格，也不过二指宽，被他放在了最小的那个格挡层里。

陈喜乐掀开被子，他脚上穿着毛线袜，踩在地上。

即便隔着一层毛线袜，可一股冰凉还是在接触冰冷的地面的瞬间，迅速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哆嗦一下，但也顾不上穿鞋，几步扑到箱子前，掀开盖子。

里头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他扒拉开里面层层叠叠的东西，手摸到那个最小的格子，两根指头夹出纸包。

三两下分开旧报纸，露出里面三颗黑乎乎的小药丸。

药丸浑圆，圆溜溜的，他没记错，果然只有黄豆大小，看着就苦。

陈喜乐皱起脸。

他从小就最怕吃药。

平时吃饭，他经常性是狼吞虎咽，囫囵吞枣的，主打一个到嘴里，拿拿味，把胃填饱了就行。

可一到吃药，那嗓子眼就跟上了锁似的，他也不知道咋的，吃下的药片得在嘴里含半天，化得满嘴苦味才肯往下咽。

中药汤更别提，他每次都得一点点抿，抿一口，歇半天，比上刑还难受。

四哥说别嚼，直接吞。

可他哪有那本事？

往常生病，老妈给他弄来的药丸子，也叫他一口吞，可每次他都是偷偷嚼碎了，混着水才喝下去。

就这样被那苦味折磨得龇牙咧嘴，可就是改不了。

陈喜乐盯着手心那三颗黑药丸，鼻子又酸又堵，难受得想哭。

大哥就在门外。

他不能这副病恹恹的德性去见大哥吧，都两年多了，自己好歹给大哥留下个再次见面的良好第一印象！

大哥是解放军，是英雄，他弟弟不能是个连床都爬不起来的软病包。

不就是苦吗？

忍了！

陈喜乐一咬牙，捏起一颗药丸。

然后又把剩下的药丸包好，重新放在那个格子里面，重新盖在宝贝箱子里。

被他取出来的那颗黑色的丸子在指尖显得更小了，可他仿佛已经尝到了那钻心的苦。

他转身，走到墙角，拎起四哥去年给家里买的铁皮保温瓶。

瓶身冰凉，但里头的水是热的。

他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倒了小半缸开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太烫，没法喝。

他撅起嘴，对着缸子呼呼地吹气。

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他凑过去，把嘴巴和鼻孔抵在上面，熏得热乎乎、湿哒哒的，倒是让他觉得舒坦了点。

趁着这会，等烫水变温水的功夫，陈喜乐被这水蒸气一熏，脑子终于清醒了不少。

这时，门外又传来大哥的声音，带着笑：“老五，磨蹭啥呢？穿衣服穿这么久啊？”

“马上来了，要来了！”陈喜乐赶紧哑着嗓子喊，嘴里吹得更急。

水凉了些，他试着抿了一小口，温的，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要上战场。

然后，视死如归般，把黑药丸丢进嘴里。

舌头碰到药丸的瞬间，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准备迎接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味。

他下意识地用牙齿轻轻一磕。

药丸碎了。

可在下一瞬间，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漫开。

陈喜乐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用舌头舔了舔。

甜的？

真是甜的！

不是糖块那种齁甜，是一种清清凉凉、带着点草木香气的甜，顺着喉咙往下滑，舒服极了。

他几乎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嚼了两下。

更甜了。

甜味里还混着点说不出的清凉感，原本火烧火燎的喉咙，好象被这股清凉抚过，没那么疼了。

陈喜乐忘了害怕，也忘了四哥一开始让他别嚼的嘱咐。

他本能地又嚼了嚼，然后吃到能入口的食物，囫囵吞枣的属性又冒出来了。

陈喜乐喉咙咕咚一声，混着嘴里含着的那点温水，囫囵把被嚼碎的药丸吞了下去。

本就只有黄豆大小，如今又被嚼得更加细碎的药丸下肚，嘴里还残留着那股清甜。

他呆呆地站了两秒，咂咂嘴。

“不苦？”他小声嘟囔，“怪不得四哥后面又说，让我随喜好而吃，原来是这样？”

“他做的特效药居然是甜味的！”

陈喜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四哥真好啊！

果然是天下第一好的四哥！

这会儿，脚底的冰凉触觉，让他从感动的情绪中抽离。

陈喜乐赶紧趿拉上棉鞋，抓起棉袄往身上套。

这会儿的手上依旧没多少力气，扣子扣眼都没办法快又好地对齐，好几下才扣上。

他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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