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后，陈平安又和李振峰聊了不少话题。

这时候，他看了眼窗外渐浓的夜色，客厅里的座钟时针已指向八点。

陈平安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叔叔，阿姨，奶奶，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李振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钟，点点头，脸上是长辈特有的温和：“是不早了。”

“行，今天就这样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婚事的事，你放心，既然定下了，我这边会正式跟你父母那边沟通。”

“到时候该走的礼数，咱们两家一起商量着来，绝不会委屈了婷婷。”

他特意看了眼女儿，又看回陈平安：“你回去也跟你父母说一声，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方便。”

“到时候咱们两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把具体细节定一定。”

“好，我回去就跟家里说。”陈平安躬敬应下，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李振峰这番话，便是将此事敲定，并摆出了郑重的态度。

付红娥也站了起来，眉眼间满是笑意：“平安，路上一定慢点骑。”

“虽说你身手好，但这大晚上的，还是得当心。”

她说着，象是想起什么，又嘱咐道，“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有空就常来，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哦对了，婷婷。”

她转向女儿，“你送送平安。”

“知道了，妈。”李娉亭轻声应着，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走到陈平安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掀开门帘，初春夜晚微凉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振。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正房和厢房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在地上画出几块光斑。

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零星点缀着几颗寒星，忽明忽暗。

走到院门口，李娉亭停下脚步。

门檐下灯泡的光晕将她笼在一圈柔光里，她抬眼看向陈平安。

李娉亭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漾着水波，里面藏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今天……”她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被屋里的家人听见，“我爸他没为难你吧？他有时候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陈平安看着她眼中清淅的自己的倒影，心里软成一片。

他摇摇头，笑容真切：“没有。叔叔人很好，说话做事都敞亮，是真正的长辈风范。”

陈平安顿了顿，补充道，“他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李娉亭的脸更热了，轻轻“恩”了一声，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晚风拂过，带来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静谧的温情。

陈平安看着她微红的耳尖，想起方才饭桌上定下的日子，低声问：“正月十五……你觉得行吗？会不会觉得太赶了？”

他记得刚才在屋里，她小声说过一句“太急了点”。

李娉亭抬起头，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含着羞涩，也有一丝嗔怪：“我爸当着大家的面都定了，我还能说不行呀？”

她声音糯糯的，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态。

陈平安笑了，故意道：“你要是觉得太仓促，我去跟叔叔说，换个晚些的日子也行。”

“总要你心里觉得踏实才好。”

“别……”李娉亭果然急了，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袖口，随即又象被烫到般松开，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愿意的。”

说完这句，她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连忙又低下头去，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和一段白淅的脖颈。

那句“我愿意”轻轻柔柔，却象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陈平安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他看着她羞不可抑的模样，心底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满足。

这个在数学世界里冷静从容、在工作中聪慧果决的姑娘，此刻只是他面前一个会脸红，也会害羞的寻常女子，更是他的未婚妻。

“那就好。”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我回去就跟我爸妈他们说，尽快安排我们的婚事。”

“你……”他想说让她别担心，一切有他，又觉得这些话太苍白，最终只是道，“晚上风凉，快进去吧。”

“晚上早点休息。”

“恩。”李娉亭点点头，却没动，还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陈平安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跨坐上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门灯的光晕下，浅蓝色的棉袄衬得人亭亭玉立，正静静望着他，眼里有万千话语，最终只化作唇边一抹温柔的笑。

“进去吧。”他朝她摆摆手。

“路上小心。”她终于轻声说。

陈平安点点头，脚下一蹬，自行车便滑入了门外更深的夜色里。

车轮轧过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骑出一段，忍不住回头看去。

那个纤秀的身影还立在门灯下，一手扶着门框，正朝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