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正说你呢。”

郑秀莲在围裙上擦擦手，抬头看他，炉火映得她脸暖洋洋的。

“事儿都办完了？”

“恩，妈，娉亭，你们别忙了，我自己来。”

陈平安把帆布包挂门后，脱了外套，顺手掸了掸肩上的灰。

外边天寒地冻。

屋里热气扑脸，暖洋洋的，竟然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很舒心惬意的感觉。

当然，陈平安知道这更多只是一种心里的感受。

实际上，他不惧寒暑。

“就快好了，你坐那儿歇会儿。”

李娉亭在案板前切白菜，刀工利落，哒哒哒的，白菜帮子切成匀称的细丝。

她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马上炒个白菜，就能吃饭了。”

陈平安在凳子上坐下，搓了搓手。

炉子烧得正旺，烤得人浑身舒坦。

他看了看李娉亭的背影，又看了看母亲忙活的侧脸，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那个……有件事儿，得跟你们说一声。”

郑秀莲正搅着锅里的棒子面粥，闻言回头：“咋了？单位有事？”

“恩，得出一趟短差。”

陈平安说得平静，但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正月初八就走，去郑家屯，处理土豆实验田的事。估摸着得两三天，正月十五前肯定回来。”

他说完，特意看了眼李娉亭。

李娉亭切菜的手顿了顿。

菜刀悬在案板上方，白菜丝还没落下。

她转过头，眼睛看着陈平安，眼神里有关切，有理解，还有一丝藏得很好的不舍。

但没多问，只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公事要紧。你去你的，家里这边，有我和阿姨呢，办事的东西我们慢慢置办。”

她把最后几刀切完，白菜丝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这才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就是……郑家屯那边冷吧？你出门多带件厚衣裳，我那件新做的棉袄你还没上过身，要不带上？”

“不用不用，我衣裳够。”

陈平安心里一暖，摆摆手。

“你知道我，不怕冷。”

“不怕冷也得穿厚实点。”

李娉亭走到灶边，接过郑秀莲手里的勺子。

“妈，我来搅，您歇会儿。”

“行，那你盯着锅，别糊了。”

郑秀莲让开位置，在围裙上擦擦手，看向陈平安。

“正月初八……那没几天了。啥时候回来准成不？可别眈误了正日子。”

“眈误不了，妈您放心。”

陈平安语气肯定。

“那边事一完我立马就回，顶多三四天，十五前肯定到家。”

“那就好，那就好。”

郑秀莲念叨着，转身从碗柜里拿出碗筷。

“行了，都别杵着了，摆桌子吃饭。”

晚饭摆上桌。

棒子面粥熬得稠糊糊的，盛在粗瓷大碗里，冒着热气。

窝头是早上蒸的，这会儿放在炉边烤得焦黄，咬一口嘎嘣脆。

一盘炒白菜，油放得不多，但火候够，炒得透亮软和。

还有一小碟腊八蒜，碧绿碧绿的，泡得正到好处，看着就开胃。

陈铁山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根老烟袋锅子，没点，就那么握着。

“刚听说要出差？”

他在主位坐下，把烟袋搁在桌边。

“恩，去郑家屯，那边实验田冻了，得赶紧去看看。”

陈平安给父亲盛上粥，双手递过去。

“冻了？严重不？”

陈铁山接过碗，没急着动筷子，先问了句。

他当工人前，也是老庄稼人，下地干过几年的活。

一听“冻了”俩字就上心。

“报告上说成活率六成多，我估计实际更低，得到现场看了才知道。”

陈平安掰了块窝头，泡进粥里。

窝头吸了热粥，软乎了些，咬起来有嚼劲。

“六成多……那是不咋地。”

陈铁山皱了皱眉，端起碗喝了口粥。

“往年好的时候能到八成，今年这天儿邪乎，地温比往年低了四五度，持续时间还长。”

陈平安解释着，夹了筷子白菜。

白菜炒得入味，咸淡正好。

“那得赶紧去，庄稼不等人。”

陈铁山点头，语气认真。

“开春要是种不下去，一季就眈误了。你是公家的人，公家的事是大事，不能含糊。”

“是，所以院里让赶紧去处理。”

陈平安应着，心里踏实了些。

父亲虽然话不多，但道理明白。

“去几天？”

陈铁山又问。

“两三天吧，最多四天，十五前肯定回来。”

“那来得及。”

陈铁山这才拿起窝头，掰了一块。

“办事的东西让你妈和娉亭张罗，你安心去忙你的。”

郑秀莲给陈平安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