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精神上，完成一次精密操作后的松弛感，还是让他很快进入了浅眠。

梦里，画面有些跳跃。

一会儿是郑家屯那片覆盖着霜雪的田垄，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一会儿是李娉亭微微泛红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两个画面交织在一起，渐渐模糊。

……

再次醒来，是被通过窗户纸的、明媚的阳光晃醒的。

他竟然罕见地没有被生物钟准点叫醒，而是睡到了自然醒，还被太阳光晃醒了。

陈平安躺在床上，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没有立刻起身。

念力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铺开，笼罩整个九十五号大院。

前院，杨瑞华正在水槽边洗衣服，棒槌敲得砰砰响，水花四溅。

中院，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就着阳光纳鞋底，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陈平安没去细听，他只知道，又是别家的闲话。

后院，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正要出门，车把上挂了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嘴里哼着小调，心情不错的样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锁碎，充满烟火气。

陈平安收回念力，嘴角微扬。

起身，穿衣，叠被，动作利落。

拎起那个昨晚还空着，此刻他一个动念的功夫，就已经装好出差物品的提包，掂了掂，分量正好。

推开屋门，阳光扑面而来，带着早春清晨特有的清冽味道。

“平安，这么早？”

阎埠贵正在前院给他的几盆耐寒花草浇水，看见陈平安出来，招呼了一声。

“阎老师早，去院里办点事。”

陈平安笑着回应，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哦哦，听你妈说你要出差？去郑家屯？”

阎埠贵放下水壶，扶了扶眼镜。

“是，明天一早走。”

“那可是个苦差事，别看离咱们这近，就二十多里的路，但实际上那边比咱这儿冷多了，多带点衣裳，棉袄棉裤都带上，别嫌臃肿。”

阎埠贵以过来人的口气嘱咐道。

“哎，知道了，谢谢阎老师提醒。”

陈平安应着，推车出了垂花门。

来到东厢房堂屋，也是父母的卧室。

郑秀莲正在扫地，笤帚划过地面，沙沙的。

“妈，早。”

“醒了？”

郑秀莲停下动作，看着他。

“你今天起得可比平时晚点，是不是昨晚累着了？炉子我生上了，水也快开了，待会洗漱。”

她目光落在陈平安手里的提包上。

“你这拎着包……今天就走？不是说明天吗？”

“不是今天走，妈。”

陈平安把提包放在门口小凳上。

“明天一早走。先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出来，省得明早忙忙乱乱的，丢三落四。”

“也是，出门的事，是得提前归置好。”

郑秀莲继续扫地，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娉亭刚天没亮就来了，蒸了包子送来。”

“我说你没醒，她就把包子放灶台边，说让你醒了吃，自己先去上班了，说今天她们工作组也有事，要复工了。”

陈平安心里一暖，走到灶台边。

一个小竹篮，上面盖着白布。

掀开，里面是四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还温着。

“这姑娘，心是真细。”

郑秀莲扫着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满满的满意和一点点心疼。

“就是你这趟出差，紧赶慢赶的，十五能准定回来不？可别误了正日子。我跟你爸算了，那天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

“误不了，妈，您就放一百个心。”

陈平安语气肯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边事情处理顺利的话，说不定我还能提前点回来呢。”

他说的是实话。

原本最耗时、最麻烦的筛选种源、评估损失、争论补救方案的时间，已经被他昨晚的加班大大压缩了。

现在去，主要是走流程，落实方案，顺便“发现”那些“顽强”存活下来的优质苗子。

“那就好，那就好。”

郑秀莲连声说，眉头舒展了些。

“你爸一早也说了，公家的事是要紧，但自个儿的事也不能马虎。两头都顾好了，才是本事。你心里得有杆秤。”

“我知道，妈。”

这时，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嗡鸣，水开了。

今天还没来得及在懒人空间进行每天早上固定的修炼和洗漱。

正好，老妈准备好了热水。

久违的，陈平安用普通人的方式开始洗漱。

陈平安拿了自己留在这边的，他自己专用的搪瓷缸子和毛巾，就着热水洗漱。

温热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洗漱完，他坐在小桌前，就着热水，吃母亲留在锅里的棒子面粥，还有李娉亭送来的包子。

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