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陈平安带着新娘子走过来，贾张氏脸上立马露出一阵不自在的讪笑，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人家脸上正经看。

毕竟不久前，她还在后厨偷偷扯人家的生肉吃，闹得一塌糊涂。

陈平安却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脸上依旧带着温和客气的笑，大大方方喊了一声：“贾大妈，您吃好喝好。”

语气平稳，礼数周全，半点儿脸色没摆，半点儿短没揭，就象后厨那点丢人现眼的事儿，从来就没发生过。

贾张氏心里一下子涌上来又羞愧又感激的滋味，鼻子都有点发酸。

她这辈子偷鸡摸狗、占小便宜，被人数落、被人白眼是家常便饭，从来没人象陈平安这样，明明占着理，却还给她留足了脸面。

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一口喝干，压下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滋味，嘴里连连念叨：

“好好好……平安是好孩子。”

“真是好孩子啊……大妈记着你的好。”

一圈酒认认真真敬下来，院子里的气氛彻底冲到了最高点。

头顶的阳光正好，不烈不燥，暖暖地洒在一院人身上。

微风轻轻扫过，卷起地上几片红鞭炮屑，打着旋儿飘远。

满眼望去，全是鲜亮的喜气——门上贴的红对联，墙上挂的红绸带，新人身上的红衣裳，地上散落的红纸屑，红得透亮，红得热闹。

空气里更是飘着勾人的味儿，热菜的香、酒水的醇、柴火的烟火气，混在一起，就是最踏实、最让人安心的幸福滋味。

陈平安站在院子正中央，身边安安稳稳站着他的新娘子李娉亭。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手掌温温软软，触感安稳踏实，心里一下子就落了地。

抬头望去，一眼尽收眼底。

是父母站在廊下，满眼欣慰、嘴角含笑的模样。

是哥哥陈建军和周晓白站在一起，般配又幸福的模样。

是满院街坊邻居真心笑着、闹着、祝福着的模样。

是远处李家那一大家子，眼神里带着认可与放心的模样。

风轻轻吹过，带着阳光的暖意，带着饭菜的香气，带着往后日子踏踏实实的奔头。

他微微侧过头，凑近李娉亭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娉亭，以后，咱们有家了。”

李娉亭眼睛轻轻一弯，盖头下面的笑容甜得象浸了蜜。

她没有大声说话，只是轻轻“恩”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却象一句重若千钧的承诺，砸在彼此心上。

“恩，有家了。”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两对新人身上，红彤彤，暖洋洋，把身影映得格外柔和安稳。

这一场在四合院里办的婚礼，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大城里，算不上最排场，算不上最阔气。

却有着非常浓郁的人情味，踏实又红火，最像普通人日子该有的样子。

没有虚头巴脑的排场，只有真心实意的相聚。

没有勾心斗角的别扭，只有热热乎乎的团圆。

往后岁月悠长，日子少不了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会有甜，也会有苦，会有顺心事，也会有小烦恼。

但从今天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

有人与你共风雨，有人陪你度晨昏。

他们有了家，有了根，有了可以依靠、可以托付、可以共度一生的彼此。

……

傻柱在后厨，炒完最后一道菜，擦了把汗。

“师父，菜上完了。”马华说。

“恩。”傻柱点点头，通过门缝往外看。

院里还热闹着，喝酒的，划拳的，聊天的。

那位坐过的桌子，已经空了。

但那个位置，没人去坐。

就空在那儿。

傻柱看了会儿，转身，开始收拾灶台。

“师父，您说那位……吃咱的菜，觉得咋样？”马华小声问。

“应该……还行吧。”傻柱说，“他没说不好吃。”

“那就行，那就行。”马华嘿嘿笑，“师父，您今天可露脸了。”

“露什么脸。”傻柱瞪他，“好好干活。”

但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是啊，露脸了。

给那位做过饭，这辈子，值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

菜早就吃完了，但酒还没喝完。

男人们还在那划拳，女人们开始收拾碗筷。

孩子们在院里跑来跑去，捡地上没炸的鞭炮。

陈平安和陈建军把李娉亭和周晓白送回新房。

东厢房隔成的三间，中间是陈建军和周晓白的新房，最里面是陈爱华的房间。

陈平安的新房，自然就是他那间东耳房。

虽然小，但收拾得干净，贴着大红喜字。

“累了吧？”陈平安问李娉亭。

“还行。”李娉亭坐在床边，自己把盖头掀开了。

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