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李娉亭收拾碗筷，陈平安则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看一份文档。

是机床试产的初步方案，他得再仔细过一遍。

李娉亭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怎么了？”陈平安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手里的笔，转头看她。

“没什么。”李娉亭摇摇头，伸手帮他理了理稍微有些乱的衣领，“就是想看看你。”

她顿了顿，小声说：“我今天跟妈通电话了，说了这边街道加强防范的事。”

陈平安心里一动，知道这是李娉亭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家里传递信息。

“妈怎么说？”

“妈说挺好的，让我别多想，还说……回头让小凡有空过来看看咱们。”李娉亭说到弟弟李凡，语气里多了一丝暖意。

陈平安明白了。

这是李家的反应。让李凡这个在军队研究机构、身份特殊的弟弟过来，既是探望，也是一种无声的表态和震慑。

“行啊，小凡来了，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他。”陈平安笑着说，伸手握住李娉亭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便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

“你呀，别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李娉亭反手握住他，眼圈微微有点红，“我们是一家人。”

“我知道。”陈平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有些事，他没法说。

比如那些潜在的危险，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

比如那些暗中保护的人，其实是在保护一个最不需要保护的人。

他能做的，就是让她安心。

第二天，陈平安一到农科院，就直接去了刘振华的办公室。

“院长，关于通用机床试产的事，我有个想法。”陈平安开门见山。

“说。”刘振华正在批文档，头也没抬。

“我想申请一间独立的保密车间，需要绝对隔音，并且除了我指定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刘振华停下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保密车间？你要搞什么？机床设计不是已经定型了吗？”

“是定型了，但有几个内核部件，现有的加工工艺达不到我们的设计精度。”陈平安解释道，“我想亲自试试，用一些特殊的实验性方法，看能不能攻克这个难题。”

他口中的“实验性方法”，自然就是念力加工。

但这话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模糊的说法。

刘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分量。

“特殊的实验性方法？有把握吗？”

“有七八成把握。”陈平安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

“七八成……”刘振华沉吟起来。

他知道陈平安从不说大话，他说七八成，那基本上就是十拿十稳了。

机床的瓶颈，刘振华比谁都清楚。

轧钢厂的报告他也看了，新钢种是炼出来了，可加工不了，等于一堆废铁。

如果陈平安真能解决内核部件的精度问题，那被内部暂定通用名称为‘建设一号’的经济型通用机床的量产，就不再是纸上谈兵。

“好！”刘振华一拍桌子，“我批了！院里后边那栋实验楼，最里头那间，以前是用来做放射性同位素实验的，墙壁是特殊加厚的，隔音效果最好，也最偏僻。”

“我马上让人清出来，给你用。”

“另外，你需要什么人配合？设备清单呢？”

“人，我需要轧钢厂的王春生和王大壮。”陈平安说，“他们懂生产，也信得过。”

“这几天就让他们在车间外面守着，负责安保和一些外围的活儿。”

“设备嘛……把咱们院里那台精度最高的车床和铣床搬进去就行，再准备一些最好的刀具和量具。”陈平安顿了顿，“其他的，我自己来。”

“行，我这就给轧钢厂打电话，让他们派人。”刘振华雷厉风行，拿起电话就要拨号。

“院长，还有一件事。”陈平安拦住他，“这件事，需要绝对保密。”

“除了您和我，哪怕是在外面守着的王春生、王大壮也不能告诉，这事儿成了之前，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在里面具体做什么。”

“这次闭门造车的时间，可能有点久，快点三五天，慢点一周多都说不准。”

刘振华看着他严肃的神情，点了点头：“我明白，这是技术攻关的规矩。”

“你放心，车间周围我会安排双岗，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当天下午，后院实验楼最深处的那间车间就被清空了。

两台院里最好的机床被小心翼翼地搬了进去，各种陈平安列出的工具、材料也一一到位。

陈平安自然也给李娉亭说了自己要闭关的事儿。

王春生和王大壮也从轧钢厂赶了过来，刘振华亲自跟他们谈的话。

两人站在车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