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他要找咱们的缺点 黑夜的阳光
五月中旬。
吉普车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土路上颠簸。
陈平安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和观察结果。
过去的半个多月里,他几乎跑遍了湘省南部的七八个县。
他没有去任何一个地方政府提前安排好的“示范点”,而是让老黄带着,专挑那些偏远的、条件差的、甚至是之前报过病虫害的生产队去。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二话不说,直接下田。
他会亲自拔起几株稻禾,仔细观察根系的发育、分蘖的数量、叶片的颜色。他会跟在田里干活的老农聊天,问他们水是怎么灌的,肥是怎么施的,跟以前种老稻种比,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他问得极细,细到连田埂上的杂草长势都不放过。
一开始,地方上的干部和农技员还很紧张,生怕这位“京城来的大官”挑出什么毛病。
但几天下来,他们发现,陈平安不骂人,也不说官话。
他只是看,只是问,只是记。
他跟农民说话,就盘腿坐在田埂上,递上一根烟,聊家常一样就把想知道的全问出来了。
他看到哪个生产队的分蘖肥施得晚了,会直接告诉他们,现在补还来得及,应该怎么补。
他发现哪块田有稻飞虱的迹象,会立刻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防治手册,告诉他们用什么药,怎么配比。
其实他弄出来的这个杂交稻,在抗病虫害方面比其他原生稻还要优秀很多,因此用药方面,反而比其他稻子没有太大要求。
对肥料的要求也没那么大。
生长周期也比原生稻短许多。
这些,对农民来说就是利好消息了。
他不象个来视察的领导,更象个经验丰富的老农,或者一个下乡巡回指导的农科专家。
渐渐地,大家对他的态度,从敬畏,变成了真正的尊敬。
“陈主任,前面就是永州县的地界了。”老黄指着前方一片绿油油的稻田说,“这也是咱们这次要看的最后一个县了。”
陈平安点点头,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稻田,心里有了一本清淅的帐。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实地考察,他对“籼型一号”在湘省的真实表现,已经有了全面的了解。
总的来说,结果是喜人的。
即便是在管理粗放、水肥条件一般的地区,“籼型一号”的优势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的分蘖能力强,抗倒伏性好,对常见的稻瘟病也有着不错的抗性。
只要按照技术手册来,哪怕做得没那么精细,亩产稳定在七八百斤,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数字了。
当然,问题也发现了不少。
比如,部分地区对新品种的浸种催芽环节不够重视,导致出苗率不齐。
还有些地方,舍不得用化肥,光靠农家肥,导致后期生长乏力。
最普遍的问题,还是病虫害的防治意识薄弱,往往是等虫子大面积爆发了才想起来打药,错过了最佳时机。
这些问题,陈平安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他知道,这些“缺点”和“不足”,比那些漂亮的增产数字更有价值。
这能让他回去之后,更有针对性地修订和完善下一版的《籼型一号杂交水稻种植技术推广手册》。
“老黄,这半个多月,辛苦你了。”陈平安合上笔记本,对旁边的农技员说。
“不辛苦!不辛苦!”老黄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陈主任,说实话,我搞了一辈子农业技术,就没见过您这样的领导。”
“您是真把咱们农民和地里的庄稼,放在心坎里。”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赶紧把永州县看完,就能回四九城了。
出来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娉亭怎么样了。
肚子里的娃,有没有闹她。
家里的两个妈,是不是把她当国宝一样供着,都快不让她下地走路了。
想到李娉亭那张带着羞涩又充满母性光辉的脸,陈平安的心就变得滚烫而柔软。
归心似箭。
……
与此同时,在省会长沙的农业厅招待所,调查组的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刘振华拿着一份刚刚汇总好的报告,手都在微微发抖。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湘省“籼型一号”杂交水稻百万亩示范田实割实测综合评估报告》。
报告的内核内容,就是这半个月来,调查组兵分几路,在全省范围内随机抽查了三十多个示范点,进行“实割实测”后得出的最终数据。
数据结果,比之前在星城县测出来的还要惊人。
因为星城县毕竟是省会周边,条件相对较好。
而这次抽查,函盖了各种不同立地条件的地区。
最终,报告给出的结论是:在1958年度,湘省“籼型一号”!
折合一千七百九十一斤!
这个数字,已经不能用“丰收”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