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

可到了后半夜，靠近假废件库的，不是苏方专家，也不是翻译。

而是一名本厂临时清洁工。

那人四十多岁，平时负责办公楼和车间外侧清扫，进厂时间比苏方访问通知还早。

平时沉默寡言，低眉顺眼，没人注意。

他没有进库，只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摸了摸墙角，然后转身走了。

动作自然，看不出一点异常。

保密人员一路跟着。

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尾随。

清洁工出了厂，绕进一条胡同。

他在胡同口停住，往不远处一辆普通黑色轿车方向看了一眼。

但他没有上车。

他继续往前走，进了一处院墙豁口旁的老砖垛。

把一个小油纸包塞进砖缝，转身离开。

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保密人员等他走远，过去取出油纸包。

用手电筒一照，封口完好，没有异常。

消息送回轧钢厂时，陈平安还没睡。

一直在办公室等消息。

郑向阳盯着那包东西，脸色发沉。

“拆吗？”

“要不要直接送到保密处？”

保密干事看向陈平安，等待指令。

陈平安点头。

“可以拆，不过注意别破坏封口，拆完还得放回去。”

“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

油纸一层层打开。

里面不是机床图纸。

是红星轧钢厂内部轮班表、保密库房附近水电检修记录，还有一张旧物料信道草图。

郑向阳的火气一下窜了上来。

“这帮人不是偷技术，是要摸路！”

“这是要摸到咱们家门口来了！”

陈平安看着那张草图，心里冷了下来。

这事，已经不是参观那么简单了。

这是踩点，是摸底，是为更大的动作做准备。

会议室里，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油纸包里的东西摊在桌上，几个人围着看，谁都没急着说话。

轮班表，水电记录，旧物料信道草图。

单独看，每一样都不是内核技术。

可放在一起，意思就很明白。

对方想知道什么时候人少，哪里能停电，哪条路能绕到保密库房附近。

这已经超出技术交流的范畴。

郑向阳越看越火，语气愤怒。

“这哪是交流？这是准备搞破坏！”

“真要是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李怀德也不装轻松了，脸色发白。

“要是他们趁停电或者检修混进去，真出了事，咱们厂谁也担不起。”

“丢官是小，国家损失是大。”

保密干事说。

“现在证据还不够。”

“油纸包是清洁工放的，他背后是谁，还得往下挖。”

郑向阳马上说。

“那就抓清洁工审！”

“抓起来一审，什么都问出来了！”

陈平安摇头，语气冷静。

“他只是外围。”

“现在抓，背后的人马上断线。”

“咱们顶多处理一个临时工，毫无意义。”

郑向阳憋得难受，满脸憋屈。

“那还放着不管？”

“就看着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不是不管，是反着用。”陈平安指向那张草图。

“把关键路线换掉。”

“让他们以为这条旧信道能到保密库房，实际上引到废弃锅炉间。”

保密干事反应很快，眼睛一亮。

“锅炉间好布控，空间独立，周围没有危险设备。”

“抓捕风险低，还不会波及生产。”

陈平安点头。

“油纸包原样放回去，封口尽量还原。”

“让清洁工以为东西没被发现。”

郑向阳心里明白了。

这是把鱼钩放回水里。

等着大鱼自己上钩。

……

第二天一早。

轧钢厂用“迎接外宾检查，强化安全生产”的名义开始整改。

电闸箱上锁。

废弃信道封堵。

夜班双人巡查。

废纸集中焚毁。

各个车间各处的废件重新分类，内核加工废料必须登记。

工人们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小声抱怨。

“这也太麻烦了吧？以前废纸随手一扔，月底一起扫。”

“不就是几张纸吗，至于这么严？”

生产副主任王春生当场强调，语气严肃。

“陈工说了，废纸也能泄密。”

“你们别觉得夸张，检验单让人拿走，人家能看出咱们机器能加工到什么水平。”

如今是精密加工车间主任的王大壮，也板着脸说。

“以后谁乱扔工艺卡，别怪我翻脸。”

“精密加工车间先执行，谁不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