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沉默了。

这也是他最顾虑的地方。

放线可以。

但不能拿家人冒险。

他看了很久，最后说：“设一个假机会。”

“让他们以为我家属会单独出行。”

保密干部立刻问：“谁？”

“不能用真实家属。”

陈平安说：“用你们的人，扮成供销社下班的女同志，走我母亲常走的路线。”

“同时安排陈喜乐这几天从学校后门走，由老师送到同学家，再绕回家。”

“娉亭不外出。”

保密干部听完，点头。

“可以。”

陈平安补了一句。

“如果对方只是观察，不动。”

“那就继续盯。”

“如果他试图接触、递信、引路，立刻控制。”

“不要在闹市动手，往我们设好的巷子里引。”

保密干部写完方案，抬头看他。

“陈同志，你比我们还熟这套。”

陈平安淡淡说：“被盯久了，自然会想办法。”

……

当天夜里，计划开始布置。

陈平安回到家，照常吃饭，照常陪李娉亭散步。

谁都看不出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胡同外的网已经收紧。

而在桌子抽屉里，另一份绝密文档正等着他继续批注。

第二天上午，冶金口的几名专家来到农科院。

他们带来的不是一份文档，而是整整一箱试验记录。

刘振华看见箱子，脸都黑了。

“你们这是搬家来了？”

带队的冶金专家有些不好意思。

“刘院长，事情急。”

“关键钢材专报送上去后，部里要求我们尽快拿出可执行试验方案。”

“陈同志昨天提到的几个变量，我们连夜整理了一下。”

陈平安让人把资料放到会议桌上。

“先说问题。”

冶金专家立刻打开记录。

“耐磨合金钢小批量试制还可以，主要用于齿轮、轴类件，性能比过去稳定。”

“但优质结构钢炉次波动大。”

“轴承钢夹杂物控制不理想。”

“耐热材料缺少稳定炉衬。”

陈平安一边听，一边翻记录。

“你们每炉钢的原料来源分开记了吗？”

专家一愣。

“记了大类。”

“我要看细分。”

“矿石批量、废钢比例、脱氧剂添加时间、炉温波动、出钢时间，都要列出来。”

一名年轻技术员忍不住说：“陈同志，这样工作量太大。”

陈平安看向他。

“不这样，你们就不知道波动从哪来。”

“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炼钢，而是不知道哪一步把稳定性破坏了。”

冶金专家点头。

“这话对。”

陈平安继续问：“夹杂物检测怎么做？”

“主要靠金相观察。”

“抽样频率？”

“每炉抽。”

“够不够？”

专家迟疑。

“可能不够。”

陈平安说：“先提高关键炉次抽样频率。”

“不是所有钢都这么做，优先轴承钢和机床主轴用钢。”

“资源有限，别平均用。”

冶金专家马上记录。

陈平安把资料分成几堆。

“第一堆，马上能改的管理问题。”

“记录不细，抽样不足，热处理曲线不稳定。”

“这些不需要新设备，今天就能改。”

“第二堆，需要小试验证的问题。”

“炉衬材料、脱氧制度、夹杂物控制。”

“第三堆，需要长期攻关的问题。”

“高纯冶炼、真空处理、连续铸锭。”

几名专家听得连连点头。

这种分法清楚。

他们最怕一堆问题混在一起，最后谁都不知道先干啥。

冶金专家问：“氧气顶吹转炉示范炉，你建议多大？”

陈平安说了一个相对保守的规模。

“先别贪大。”

“要把供氧、喷枪、炉衬、渣系、出钢质量跑顺。”

“示范炉不是为了喊口号，是为了拿数据。”

“如果第一炉失败，也不丢人。”

“但失败记录必须完整。”

年轻技术员这次没再反驳，反而问：“如果炉衬侵蚀太快，是不是先从耐火砖成分下手？”

“先查渣。”

陈平安说：“渣系不清，耐火砖换十种也白搭。”

“温度也要看。”

“别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材料。”

冶金专家听得很痛快。

“陈同志，你这话我回去要拿给厂长听。”

“他们现在一出问题就骂材料组。”

陈平安说：“材料组有问题，但不是所有锅都让他们背。”

会议开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