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外面风不大。

他却觉得这股风已经吹到家门口。

郑秀莲

李娉亭。

陈喜乐。

他们都只是正常过日子的人。

敌人偏偏要从这些普通日子里下手。

陈平安心里有火。

但他没有让火冲上头。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乱。

他要把这条线拖出来。

一寸一寸拖出来。

直到看见那只真正握线的手。

……

一九五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清晨。

邮电所照常开门。

柜台后面的女职工擦玻璃。

送信员把一捆平信放到桌上。

门口有人买邮票。

有人寄包裹。

没有人知道，四一三号邮箱已经被悄悄盯上。

保密部门没有封锁邮电所。

也没有把柜台人员全叫去问话。

只由邮电系统内部派来两名老同志。

一个负责邮箱登记复核。

一个负责当班交接。

保密人员则装成邮电修理工，进了后面小屋。

陈平安到的时候，邮电所主任已经在等。

主任四十多岁，满脸疲惫。

他知道事情不小。

但还不知道具体有多大。

“陈同志。”

“我们查过四一三邮箱。”

“登记名义是城西一个集体单位。”

“单位确实存在。”

“但取信人员不固定。”

“有介绍信。”

“手续也说得过去。”

保密负责人把登记本推过来。

“最近三个月取信记录。”

陈平安翻开。

每一页都很普通。

日期。

取信人签字。

单位章。

没有明显漏洞。

这才麻烦。

敌人已经学会利用正常手续。

越正常，越难查。

陈平安问：“邮箱里面通常是什么信？”

邮电主任回答：“平信多。”

“也有些汇款通知。”

“很少包裹。”

“信封大多不厚。”

保密干部接话。

“我们怀疑他们用碎片信息。”

“不用电台。”

“不用密写长文。”

“这样即便单封被查，也很难定性。”

陈平安点头。

“他们确实这么做。”

“一封信只写一件小事。”

“今天谁排队。”

“明天谁吃饭。”

“后天哪个批量到货。”

“单看都没用。”

“拼起来就有用。”

邮电主任听得后背发凉。

“那我们过去不就等于帮他们送了？”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们帮。”

“是他们钻了制度缝。”

“现在补上就行。”

邮电主任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要怎么配合，你们说。”

陈平安没有客气。

“创建秘密镜象。”

“所有进入四一三邮箱的来信，先拍照。”

“记录纸张、邮戳、笔迹、投递时间。”

“必要时拓印。”

“再按原样放回。”

“不能拖太久。”

邮电主任问：“取信怎么办？”

保密负责人说：“放他取。”

“但跟踪。”

“如果要替换内容，我们会提前通知。”

邮电主任吸了一口气。

“这事得特别小心。”

“柜台人多眼杂。”

陈平安说：“只让两个人知道。”

“其他人照常上班。”

“越平常越好。”

第一批镜象信件很快送来。

一共七封。

三封普通家书。

两封单位往来。

一封空白明信片。

还有一封写着采购清单的平信。

保密技术员用斜光查看。

没有明显密写。

陈平安坐在桌边，一封一封看。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念力却贴着纸面，一寸寸扫过纤维压痕。

这种事用肉眼看很慢。

用念力却很清楚。

纸上每一道笔压，每一次擦写，每一层折痕，都在他感知里分开。

第三封家书表面写的是：

“娘身体好些了。”

“孩子咳嗽。”

“粮票够用。”

字很散。

不象专业情报。

可纸面背面有压痕。

不是这封信写出来的。

是上面垫过另一张纸。

陈平安拿起铅笔。

在旁边白纸上轻轻勾了几下。

保密技术员立刻凑过来。

“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