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主任点头。

“可以。”

“我亲自安排。”

陈平安又说：“还有一点。”

“不要让临时翻译兼收资料。”

顾主任怔了一下。

“这也有讲究？”

“有。”

“翻译只翻译。”

“资料归教程秘书。”

“胸牌归门岗。”

“茶杯废纸归后勤。”

顾主任听完，叹了一口气。

“现在办个会，不容易啊。”

陈平安说：“以后会更容易。”

“规矩立起来，就不靠人临场紧张。”

顾主任点头。

“这话对。”

陈平安没有坐办公室。

他去了教室后排。

讲台上，一个年轻教师正在讲游标卡尺读数误差。

下面工厂干部听得认真。

有人记笔记。

有人皱着眉算。

这才是国家真正往前走的样子。

不是只有大项目。

也不是只有少数专家。

一批批基层技术员，能读数、会记录、懂误差，工业体系才站得住。

陈平安心里很清楚。

他可以用念力加工出超高精度样件。

可以用空间数据库拿出超前方案。

可国家不能永远靠他一个人开挂。

他的路，是把能力变成制度，把捷径变成体系。

不然他一离开，东西就塌。

课间。

几名学员围在一起讨论。

“抽样比例太高，厂里干不完。”

“太低又怕不准。”

“质量科天天挨骂。”

陈平安听了一会儿，插了一句。

“关键件全检。”

“普通件抽检。”

“抽检也要分层。”

“不同机床、不同班组、不同批量，不能混在一起抽。”

几人回头，看见是陈平安，立刻站直。

“陈同志。”

陈平安摆手。

“坐。”

“统计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发现问题。”

“如果抽样把问题盖住，还不如不抽。”

一个年轻质量员赶紧记。

“分层抽样。”

陈平安点头。

“还有原始记录。”

“别怕写问题。”

“问题写出来，工程能救。”

“问题藏起来，最后出大事。”

这几句话很快被顾主任记了下来。

他低声对旁边教师说：“明天加到课堂讨论里。”

……

傍晚。

保密人员检查讲习班后勤路线。

茶水间、讲义室、废纸箱、临时住宿楼。

没有明显异常。

但陈平安用念力扫过外宾休息室时，发现窗台下有一点粉末残留。

和涉外医院渠道井油布包上的追踪粉末能映射。

说明取油布包的人，或接触油布包的人，来过这里。

他没有说出来。

只对保密负责人说：“外宾休息室窗台采样。”

“按灰尘异常写。”

技术员采样后，点头。

“有染色反应。”

保密负责人压低声音。

“统计顾问？”

“不一定。”

“他可能还没碰。”

“先看谁接近窗台。”

当天夜里，校方按正常流程收回讲义和作业纸。

一名临时勤杂工在外宾休息室收茶杯时，手在窗台下停了一下。

保密人员记下。

没动。

勤杂工把一小片纸塞进暖水瓶底部夹缝。

暖水瓶随后被送到住宿楼。

凌晨前，保密人员镜象取出纸片。

纸上只有一句话。

样本入班，统计看误。

保密负责人看不懂。

“统计看误？”

陈平安看着纸条。

“他要看误差。”

“不是看样本本身。”

“如果我们投放的假样本误差太整齐，他会怀疑。”

保密负责人一怔。

“那怎么办？”

陈平安把纸条收进证物袋。

“明天他报告前。”

“把假样本的错误做得更象真的。”

……

一九五八年六月十二日清晨。

西郊大学物理系办公室灯很早就亮了。

顾主任一夜没睡好。

讲习班不能停。

外宾不能惊。

校内学员不能乱。

可保密部门就在楼里，谁心里都绷着。

陈平安倒是很稳。

他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前，手边放着几组假样本数据。

水藻残留。

耐火砖粉尘。

刀具擦布灰。

药盒纸屑。

这些数据都是给敌人看的。

问题是，不能假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