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说：“先不看纪要。”

副部长一愣。

“不看纪要？”

“查草稿。”

“查打字清样。”

“查黑板记录。”

“查专家个人笔记。”

“查废纸。”

“查试验炉旁白板。”

“正式纪要反而最安全。”

打字室主任脸色变了。

“废清样也要查？”

“要查。”

陈平安看她。

“完整图纸重要。”

“技术关键词也重要。”

“水套、拉坯、振动、保护渣。”

“这几个词出去，懂行的人就能猜。”

打字室主任低下头。

保密负责人很快带人去查。

陈平安没有坐等。

他去了冶金部临时资料室。

几份联合论证材料摆在桌上。

念力扫过每一张纸。

很快，他找到一张残页。

边角被撕走一小块。

残页上只剩两个词。

冷却水套。

拉坯速度。

缺的那一角，不大。

但位置很关键。

如果上面有示意线，就足够判断试验方向。

陈平安指着残页。

“这张纸为什么缺角？”

资料员慌了。

“我不知道。”

“送来就是这样。”

保密技术员拍照。

副部长脸色难看。

“谁送的？”

“打字室清样员整理的。”

清样员姓彭，三十出头。

被叫来时，人已经哭了。

“我不是敌特。”

“我就是把废清样卖给废品站换肥皂票。”

“我真不知道那上头几个字也要紧。”

副部长气得站起来。

“你糊涂！”

彭清样员低头哭。

陈平安没有让人继续骂。

“卖了多少？”

“几回。”

“都是废纸。”

“谁收的？”

“城西废品点。”

“有没有人专门挑？”

“有个年轻人问过有没有冶金字样。”

“我没多想。”

屋里几个人都气得不轻。

可陈平安心里清楚，这种事骂不完。

以前没人告诉她“关键词也算密”。

她只觉得是废纸。

这就是制度没到。

他开口。

“按管理问题先处理。”

副部长看他。

“陈同志，这还只是管理问题？”

“她该处理。”

陈平安说：“但现在重点不是出气。”

“是堵住所有清样流出。”

“如果只抓一个人，明天别人还会拿废图换肥皂。”

副部长深吸一口气。

“你说。”

陈平安在黑板上写：

关键词管理。

草稿封存。

清样回收。

黑板擦拭见证。

废图碎毁。

他说：“重点项目先建关键词清单。”

“凡是清单上的词，出现在草稿、黑板、清样、废纸上，都按密件残片处理。”

“不是整图才保密。”

“半个词也可能保密。”

专家们听得很重。

一名老冶金专家叹道：“过去只防图纸。”

“没想到几个词也能漏。”

陈平安说：“懂行的人，不需要整盘菜。”

“闻到盐味，就知道锅里炖什么。”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象老百姓话。

但屋里人听懂了。

这就够。

随后，他把连续铸锭方案分成两层。

公开讨论：普通模铸改进。

内部推进：小断面连续铸锭冷态仿真。

公开会议可以讲模具寿命、钢锭缩孔、浇注温度控制。

这些都合理。

真正的水套冷态仿真，转到东郊厂小材料库讨论。

只用手写板。

会后现场擦除。

记录由两人封存。

冶金部副部长点头。

“就按这个办。”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四日。

城西废品点被暗中复核。

彭清样员卖出的废纸确实流过那里。

但时间对不上。

红星废品点出现“看连续铸锭”的暗记，早于那批废清样进入废品线。

保密负责人把时间表摆出来。

“废品线不是最早来源。”

“修士还有更早的口。”

陈平安看着时间。

“会议服务。”

“专家交通。”

“我的行程。”

副部长马上说：“你当天来过冶金部。”

“还有一辆备用吉普送文档。”

保密负责人补充：“备用吉普当天停在楼下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