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故意保留记录表上的空白。

并让内部流出三种不同解释。

一是电源波动。

二是值班疏忽。

三是材料异常。

刘振华听完安排，有点明白。

“看敌人信哪一种？”

“不是信。”

陈平安说：“看他能听到哪一种。”

“电源波动从设备线走。”

“值班疏忽从人事线走。”

“材料异常从材料线走。”

“后面四一三邮箱如果出现版本，就知道他接了哪条。”

保密负责人点头。

“这比逐个审快。”

“逐个审会乱。”

陈平安说：“研究所不能乱。”

“越是内核区，越不能让人心惶惶。”

调查很快有结果。

清洁工老秦被问到街口修表的事。

老秦五十来岁，穿着洗旧的蓝布褂。

他一听自己被叫来，急得直摆手。

“我没进恒温房。”

“我就拖走廊。”

“同志，我真不知道里面放啥。”

陈平安问：“你是不是修过手表？”

老秦愣住。

“修过。”

“表不走了。”

“街口修表匠给我看的。”

“他说啥了？”

老秦想了想。

“他说研究所是不是也有恒温摆轮。”

“我说我不懂。”

“他说你们那边是不是有间屋常年不开窗。”

“我就说有恒温间。”

“别的真没说。”

他说完，自己也害怕了。

“这也算泄密？”

陈平安看着他。

“算定位。”

老秦没听懂。

陈平安解释得很直。

“你不知道丝杠。”

“也不知道轴承钢。”

“但你知道哪间屋不能开窗。”

“知道哪间屋常亮灯。”

“知道哪个门口常有人守。”

“敌人就能找到地方。”

老秦低下头。

“我给所里添麻烦了。”

“以后别说。”

陈平安说：“有人问研究所房间、设备、加班、干部守门，你就说不知道。”

“真不知道也这么说。”

老秦连连点头。

“记住了。”

陈平安没有处罚他。

这种人不是敌人。

他只是没学过边界。

边界要教。

不能只靠吓。

当天，科研局域生活接触规范开始做短训。

清洁、维修、门卫、食堂人员都参加。

不搞大批判。

不扣帽子。

只讲四类禁谈。

地点。

设备。

异常加班。

外来询问。

陈平安站在前面，说得很简单。

“你们不是技术员。”

“但你们每天看见的，比外人多。”

“有人问哪间屋亮灯，不说。”

“有人问哪台机器总响，不说。”

“有人问谁常加班，不说。”

“有人问饭菜送到哪间屋，不说。”

“记住这四不说，就能帮国家大忙。”

食堂师傅举手。

“那家里人问呢？”

“也不说。”

“就说单位忙。”

门卫问：“老熟人问呢？”

“越熟越不能乱说。”

“熟人嘴快。”

屋里有人笑了一下。

气氛松了些。

陈平安要的就是这个。

规矩不是吓出来的。

是让人知道为什么。

两天后。

四一三邮箱镜象压痕送来。

上面出现两句话。

电源不稳。

材料不稳。

没有值班疏忽。

保密负责人把照片放桌上。

“设备线和材料线都被接触了。”

“人事线没进。”

陈平安看着照片。

“好。”

刘振华问：“好？”

“说明他们还没进到值班内核。”

陈平安说：“设备和材料要查。”

当天下午。

配电房备用保险丝盒内发现一根进口保险丝。

规格不在国内台帐中。

尾端刻着b-7。

保险丝断面很干净。

质量很好。

就是太好了。

陈平安拿在手里看了一眼。

心里马上接上了。

b-7。

专家宿舍缩微胶片第七卷边码。

资料线和设备线接到一起了。

“查参数。”

他说。

“不要只查品牌。”

……

一九五八年七月三十日。

研究所配电房的门开着。

墙上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