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封好后，陈平安没有用特殊封法。

还是普通浆糊。

他只在胶层里用念力压了一点极细的纸纤维错位。

如果有人再用蒸汽开封，他能从回来的封皮上看出痕迹。

一九五八年八月三日。

西北方面第一份记录送回。

周晓白按陈平安建议，做了简短记录。

病房外有人问过汽车营是不是最近常出车。

邮局排队时，有人问她是不是给四九城寄信。

汽车营食堂里，有炊事员闲聊说最近轮胎磨得快。

周晓白没有追问。

只记时间、地点、说话人样子。

陈平安看完记录，点了点头。

周晓白做得很好。

不侦查。

不接触。

不惊动。

只做稳定节点。

这比很多外勤都难得。

一九五八年八月四日上午。

西北邮路送来一张无主明信片的拓印。

背面只有一句话。

“水藻人不去西北。”

刘振华把纸放到陈平安面前。

“他们选了水藻这条。”

陈平安看着那几个字。

“恩。”

“说明家信线被他们碰到了。”

“也说明他们现在还在排除。”

刘振华又拿出明信片正面照片。

照片是一辆军用卡车停在戈壁边。

车牌被墨水涂掉了大半。

只露出最后两位数字。

陈平安看了一眼。

胸口那股火又压了上来。

那两位数字。

和陈建军常开那辆车一致。

刘振华低声说：“平安。”

陈平安把照片扣在桌上。

“接西北。”

“这次查车。”

……

一九五八年八月四日。

西北那边回电很快。

陈建军常开车辆确有一辆旧式军用卡车。

车牌尾号与明信片残号一致。

车辆最近执行过几次运输任务。

任务级别不算最高。

但路线和重点区外围有交叉。

这就够了。

敌人不需要知道车上装什么。

他们只要知道哪辆车反复出现在某些路段，就能往下推。

油料。

轮胎。

泥土。

刹车片。

底盘划痕。

一辆车跑过哪里，都会留下帐。

普通人看不出来。

老驾驶员、修理工、补胎匠能看出来。

陈平安把电文看完，拿铅笔在纸上点了点。

“不要换车。”

刘振华问：“不换？”

“不换。”

陈平安说：“一换，车牌残号就坐实了。”

“先换痕迹。”

他拟了一份简短建议。

重点车辆统一清理底盘泥土。

轮胎前后左右调换。

普通训练车制造相似磨损。

油耗记录按车队合并口径呈报。

重点车不外修。

临时补胎统一回营。

车窗沙粒和挡泥板积土每日处理。

刘振华看着建议，慢慢点头。

“车辆痕迹等于移动地图。”

“对。”

陈平安说：“敌人现在不炸车。”

“他查轮胎。”

西北汽车营收到建议后，当天下午就动了。

陈建军也被叫到营部。

营长姓罗，四十出头，打过硬仗。

他说话直接。

“陈建军。”

“到。”

“以后车队痕迹管理升级。”

“你常跑车，先学，后带别人。”

陈建军站得笔直。

“是。”

罗营长看着他。

“还有一条。”

“营区外有人问车、问油、问路线、问轮胎，一律不答。”

“答了也要记。”

陈建军心里一动。

他不是傻子。

最近家信规矩变了。

现在车队规矩也变了。

肯定有事。

但他没问。

军人不该问的，不问。

他只说：“保证执行。”

当天晚上，汽车营外头果然多了个补胎摊。

一辆旧板车。

一只铁皮工具箱。

一块写着“补胎打气”的木牌。

补胎匠四十来岁，脸晒得黑，手上有老茧。

他不进营区。

就在营区外路口。

有过路老乡推车来，他就补。

有战士路过，他就搭话。

“同志，你们这大车轮胎厚，补一回得费不少胶吧？”

战士按新纪律回：“不知道。”

补胎匠笑笑。

“你们常跑戈壁吧？这边石子硬，胎边磨得快。”

战士还是那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