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有冻裂旧痕，掌心的茧很厚，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人。

他坐下后，先喝了一大口水，搪瓷缸子碰到桌面响了一声。

“陈同志，这些资料都是实测，删太多怕影响施工。“

陈平安说：“内部不删，对外脱敏。“

唐干部皱眉，眉心的竖纹挤出来。

“怎么脱？“

陈平安拿起铅笔，在一张图上画圈。

“大区趋势保留，精准点位去掉，井号改区段，承载力写范围，道路写等级，不写实际承压。“

他每说一句，笔尖就在图上映射的位置点一下。

唐干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缸底的水渍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圈。

“外头拿到，只能知道哪里大概能建，不能知道建哪。“

“对。“

高副处长在旁边，手指在另一张图上沿着一道线划了一下。

“水文资料，也能算工业布局？“

陈平安看他，目光平。

“能。有水，有电，有路，有粮油供应，就有能力养项目。他们看承载力，不是看水，是看国家能撑多大摊子。“

刘振华骂了一句。

“这帮人，看井都看出花来。“

陈平安说：“别小看井，工业不是飘着的。机器要水，人要粮，车要路，电要线。“

唐干部听到这，慢慢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那我们过去，确实露得太直。“

上午，地质口开始改资料。

原始图封存，放入内档，铁皮柜的锁扣扣紧。

对外图重新誊绘，用的是一卷新纸。

精确水井点换成水源带，描图员用曲线笔沿着井群的轮廓画了一条宽宽的蓝带。。

供电能力只写等级，“220千伏“改成了“高压输配“。

粮油消耗并入后勤侧信道管理，从地图上拿掉，转成一份独立的文本说明。

一名年轻地质员不太理解。

他手里拿着红笔，笔尖悬在图纸上方。

“井号都删？施工队找不到怎么办？“

唐干部说：“施工队拿内图，外协拿外图。“

年轻地质员说：“麻烦。“

唐干部把笔一放，笔杆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麻烦也干，你知道一口井能露多少东西吗？“

年轻地质员摇头，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

唐干部看向陈平安。

“陈同志，你给他说。“

陈平安没有讲大道理，只问：

“一个荒地，突然有三口井复测，路修了，电线杆换了，粮站增配，你觉得那里要干什么？“

年轻地质员一愣，手里的红笔从指间滑了一下。

“建厂？或者基地。“

陈平安说：“外头也会这么想。“

年轻地质员立刻低头，把红笔捡起来，在图纸边角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我改。“

中午，西北来的电报送到。

电报纸折了三折，边角有被手汗浸过的淡黄色。

废井布控正常，测风旗维持低扰动，车流不规则，外部观察未靠近内核。

陈平安看完，把电报递给刘振华。

“西北线稳。“

刘振华接过去扫了一眼：“你大哥那边？“

“车队照规矩跑，没出格。周晓白那边也有记录，病房、邮局、食堂都按普通观察写。“

陈平安心里放松一点。

大哥那边做得稳，周晓白也懂分寸。

她不侦查，不越线，只记异常。

这才是基层节点该有的样子。

下午，水文脱敏会继续。

唐干部提出一个问题：

“对外协作单位，比如修路队，他们要知道路怎么修，给少了怕修错。“

陈平安说：“给任务段，不给全图，修路队知道自己修哪段，不知道全线通向哪里。“

唐干部点头，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像铁路分段？“

“对，每段都是真的，拼图不完整。“

高副处长笑了一下，把面前的水文图推了推。

“你这是把所有行业都改成通信分段。“

“道理相通。“陈平安说，“人知道得越多，不是越能干，有时只会越危险。“

刘振华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这些天积下来的笃定。

“也越容易被问出话。“

晚上，四一三邮箱没有新压痕。

刘振华反而不踏实，把邮箱边上那几封信件翻了两遍。

“太安静了。“

陈平安说：“安静也是反馈，他们在换线，水文这边可能还没拿到。“

刘振华问：“那我们下一步？“

“继续低扰动，别为了抓影子把真点位吵醒。“

他回到家时，孩子刚醒，在襁保里哼了两声。

郑秀莲正抱着哄，在屋里来回走，脚步轻轻的。

“这小子，今天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