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一片树林外，楼凛带着两名护卫下车。

临走之前，他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匕，放在欢娘身侧。

“别下来。”

“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待在马车里。”

欢娘点头。

“你小心。”

楼凛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入树林。

前方很快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

欢娘坐在马车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知道楼凛武功很高。

可宁王既然要杀陆明川，派来的人必定也不简单。

树林中的打斗声越来越急。

中间还夹杂着男人的惨叫。

过了一会儿，声音逐渐停了。

欢娘刚要掀开车帘，便听见楼凛的声音。

“出来吧。”

她立刻下了马车。

树林边倒着几名宁王府的暗卫。

楼凛的刀上沾着血，肩侧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欢娘脸色微变。

“你受伤了？”

“皮外伤。”

楼凛伸手扶住她。

“慢些。”

两人走到那副棺材旁。

棺盖已经被掀开，里面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身形消瘦，脸色灰白，手脚都被绳索绑着。

他的嘴边还残留着血迹，楼凛已经割开了绳索。

可男人仍旧满眼戒备。

“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

欢娘走上前。

“您是陆明川？”

男人眼神骤然一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撑着棺材边缘，似乎想要起身。

可他身体太虚弱，刚动了一下，便剧烈咳嗽起来。

欢娘没有继续逼问。

她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信纸展开时，男人的目光落在右下角的归雁印记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封信……”

欢娘道：“是陆王妃临死前，托人送给我父亲的。”

陆明川死死盯着那只归雁。

许久后，他颤抖着伸出手。

“给我。”

欢娘将信递过去。

陆明川的手抖得厉害。

当他看见信上的字迹时，浑浊的眼睛瞬间红了。

“是她的字。”

“是阿婉的字。”

陆明川一字一句看完那封信。

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落了下来。

“她到死都在替我求一条生路。”

“可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欢娘轻声道：“陆王妃在信中说，陆家当年并未通敌。”

“她还说，真正与北境私通的人另有其人。”

陆明川慢慢攥紧信纸。

“不错。”

“陆家没有通敌。”

“那年送去北境的书信和军械账目，都是伪造的。”

楼凛问：“是谁伪造的？”

陆明川抬起头。

眼里满是多年积压的恨意。

“宁王。”

即便早已猜到，欢娘的心仍旧沉了一下。

陆明川咬牙道：“他需要陆家替他背罪。”

“又需要阿婉嫁进王府，替他安抚那些与陆家有旧的将领。”

“陆家上下几十口人，都成了他登上高位的垫脚石。”

“那王妃为何还要帮他？”

陆明川闭上眼。

“她不是帮宁王。”

“她是在救陆家剩下的人。”

“当年宁王告诉她，只要她肯嫁，便会设法留我一命。”

“阿婉信了。”

“她以为只要忍下来，至少还能保住陆家最后一丝血脉。”

他笑了一声，笑声中全是苦涩。

“可她不知道。”

“宁王留下我，只是因为那本账册还没有找到。”

欢娘立刻问：“完整账册在哪里？”

陆明川看着她。

“我不能告诉你。”

楼凛眸色微冷。

“我们刚救了你的命。”

“救命之恩，我会报。”

陆明川道：“可你们不知道那本账册意味着什么。”

“谁拿到它，谁便会被宁王追杀。”

“你以为我们现在没有被追杀？”

楼凛声音冰冷。

“从白石镇到京城，他派来的人从未停过。”

陆明川神色一怔。

欢娘道：“宁王在白石镇私养兵马。”

“我父亲当年查到的，或许就是这件事。”

“沈家满门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陆明川看着她的眉眼。

许是想到了信中的某些内容，他的神色渐渐动摇。

可还未等他开口，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楼凛脸色一变。

“宁王的援兵到了。”

他将陆明川从棺材中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