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沉霄此刻已经站在孟辉面前，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着对方说话，

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追问一句，那副专注的样子，完全不象是一个临时起意的高中生。

孟辉见沉霄是真的在听，不是随口问问，便也收起了方才那点敷衍的心态，

把文档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张表格，认真地讲了起来。

“我目前手上掌握的资源，是周边三个县的零散货运车辆，加起来大概有四十多台这些车主自己有车，但货源不稳定，经常跑空车我想做的，是把他们集成起来，统一接单、统一调度、统一结算，这样上游的货主能拿到更低的价格，下游的车主能接到更稳定的单子，我从中抽一个很小的服务费。”

他说着，又翻了一页，

“我找过几家小工厂谈过，他们都有意向，但规模太小，利润薄，撑不起这个盘子，您父亲这边的出货量我了解过，每个月至少有十几车的货要发往外省，如果能把这部分业务包给我，我就能用这个量去撬动更多的车源和货源，把整个盘子做起来。”

沉霄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档，目光在几组数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

“你目前的运力覆盖范围是三个县，但如果业务量突然扩大，你拿什么保证不会爆仓？”

孟辉显然没想到一个高中生会问出这种问题，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道：

“我设计了一个阶梯式的合作方案第一批只签四十台车，等业务稳定之后再逐步扩展，每扩展一批，提前一个月储备车源。”

沉霄点了点头，又问：

“那你说的服务费，抽几个点？扣除管理成本之后，净利润能剩多少？”

孟辉报了一个数字，又补了几句成本结构的说明。

沉霄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指了指文档上的一处空白，语气平稳地说：

“我觉得你可以再加一个条款，如果连续三个月业务量超过某个上限，服务费的点位可以适当下调，作为对货主的长期激励，这样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也更利于长期合作。”

孟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听完之后，随即连忙低头在文档上快速地记了几笔。

他抬起头再看沉霄的时候，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种全新的、认真的打量。

而站在几步之外的林听然，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听不懂那些术语，也看不懂那些数据，但她看得懂孟辉的表情变化

从一开始的敷衍，到后来的认真，再到现在的重视。

她看着沉霄站在那个成年男人面前，不卑不亢地提出自己的意见，语气平稳，逻辑清淅，完全不象一个高中生。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沉霄，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沉霄，好象又不是同一个人了。

林听然妈妈也愣在原地，她虽然听不太懂具体内容，但她看得懂场面

自己女儿的这个同学，正在跟他爸的合作伙伴谈正事，而且谈得头头是道。

她忍不住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沉霄直起身，转头看向还站在几步之外的沉国涛，自然地招了一下手：

“爸，过来一下。”

那语气随意，象是在叫一个搭档过来一起看方案，而不是在叫自己父亲。

沉国涛刚才站在后面，已经把沉霄和孟辉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儿子到底要干什么，却没想到越听越心惊

那些数据、那些条款、那些他根本没教过他的东西，从沉霄嘴里说了出来

他愣了好几秒，直到沉霄叫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

“哎，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站到沉霄身边。

三个人围在一起，沉霄站在中间，手指点着文档上的几处关键点，语气平稳地给沉国涛做着简单的解释：

“爸，你看这里，他的方案内核是用我们的出货量做杠杆，撬动周边的零散运力，我刚才跟他聊了一下，他的成本结构和扩张计划都比较扎实，风险可控。”

他说完，又看向孟辉，

“你刚才说的那个阶梯式激励方案，我觉得可以写进合同里，作为长期合作的框架，你回去拟一个初稿，发给我爸看看，行吗？”

孟辉立刻点头：“没问题！我今晚就整理出来！”

沉国涛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儿子三言两语就把刚才自己拒绝了半天的合作推进到了一个可以签合同的地步，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沉霄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孟辉说了一句：

“行，那你把方案发过来，我看完再约时间细聊。”

这话一出，孟辉脸上顿时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等到孟辉走远，身影消失在厂区门口之后，沉国涛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沉霄，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