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厂长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他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瑞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刘一兵点了下头，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那场杨柳絮的四月雪还没停，有几片粘在纱窗上，被风一吹，又飘走了。

刘一兵没有急着说话。他把那沓《暗算》手稿重新整理好，在桌面上磕了磕，对齐边角，然后推到林瑞阳面前。

“剧本你带回去看，先把你自己那一摊子事落定。”

“谢谢老师。”

“谢什么。”刘一兵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了，又放下。

“公司那边你打算怎么弄？”

林瑞阳把杯子拿过来，续上热水后放回刘一兵手边。

“先把人招起来。一个财务，一个法务，一个行政。制片那边，李明跟了王海小半年，基本流程已经摸熟了，让他先顶着。”

“办公地点呢？”

“看了几处，最后定了朝阳门外昆泰国际大厦。新楼，刚盖好没两年。让胖子去谈了谈价格租一层，大概三百平，年租金八万。”

刘一兵挑了一下眉毛。

“地方确实比现在需要的要大。”林瑞阳解释了一句。

“财务和法务各一间，制片部一个通间，再加会议室和会客区，两百平才够用，剩下一百平留着做后期和项目筹备。

既然搭台子，就一步搭到位，省得明年再搬。”

这话还算在理，刘一兵没再多问，只叮嘱了一句：“合同签之前让法务逐条过。现在某些写字楼租贷合同的坑，比剧本版权还多。”

“已经约了律师，明天一起去谈。”

刘一兵靠在椅背上，终于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

他端详着眼前这个学生，不过才一年多，这棵苗长得太快，连他这个种树的都觉得有点跟不上。

“你比我想的周全。”

“都是跟您学的。”

“少拍马屁。”刘一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林瑞阳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个叫杨蜜的小姑娘，之前开学前在教务处门口，我带她办材料那天你见过。

她家里跟我有些旧交，托我关照一下。这孩子艺考成绩不错，专业第一，现在正拼文化课，六月份高考。

等她九月份入了学，要是有什么专业上不明白的地方，你帮着带一带。”

林瑞阳脑子里闪过那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

“带什么？带她写剧本？”

“带她别走弯路。这行里弯弯绕绕太多，有个明白人指点两句，比她自己撞南墙要好。

你现在也算是学院里立得住的招牌了，学妹问你什么，你答几句就行。”

“还有好莱坞那边，你那个时装戏，筹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等福克斯前期筹备好，那些涉及外景拍摄的申请都审批通过后，我就过去开机。”

“你自己把握好就行，有什么搞不定的就跟我说。”

林瑞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昆泰国际大厦十八楼。

三百平米的通间刚做完保洁，落地窗外的朝阳门外大街车流如蚁，阳光毫无遮拦地灌进来，把整层楼照得亮堂堂的。

胖子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会儿，回过头：“老林，我感觉咱们越来越象在干一件正二八经的事儿了。”

“我们本来就是在干正事。”

林瑞阳把一串钥匙扔给他：“办公室和楼下门禁的，配几把分下去。”

公司的几个人员三天都招聘好了，除了财务是国企出来的，其他人都有北电背景。

几天后，林瑞阳去了一趟中影。

韩三坪在办公室接待的他。

这位中影掌门人比上次见面时更显疲惫，桌上堆满了关于进口大片发行的文档。

“瑞阳，回国这些日子，我看你是一刻都没闲着。听说你回学校还顺手帮川厂解决了个剧本大麻烦？”

韩三坪点了一根烟，笑呵呵地看着他。

“那是夸张了，只是正好读过原着，提了两句结构上的建议。”林瑞阳谦逊道。

韩三坪翻看着手里关于《一次别离》的后期结项报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本来我是想问问你，手里有没有什么适合国内市场的新项目。

但一想你好莱坞那边还有个《穿普拉达的女王》在排队，福克斯那边盯得死，我要是这时候把你扣在国内写本子，估计他们的负责人得直接坐飞机来找我拼命。”

他苦笑了一下，自嘲地摆摆手：“算了，等你把那边的工作结束了，咱们再谈大项目。你现在这招牌，国内可不止我一个人盯着。”

韩三坪的这句无心之言，却让林瑞阳心里猛地动了一下。

“大项目”三个字象一颗石子投进水面，荡开的涟漪一圈圈往外扩。

从威尼斯到柏林再到好莱坞，他这一年多像踩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