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晚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可她心里却堵得厉害。

崔老师刚才那番话虽然没有点名，可班里谁都听得出来是在敲打她。

杨蜜咬了咬嘴唇，她其实想反驳，她拍戏这些年也吃过苦。

大冬天吊威亚、熬夜赶组、一遍遍重拍她不是没努力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崔老师把林瑞阳以及96级明星班的学长学姐的名字摆出来后，她那些原本还能拿来安慰自己的成绩，忽然就显得特别轻。

这种落差感太难受了。

她一个人在排练厅坐了很久，直到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才慢慢站起身。

结果刚走出教程楼，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她。

“杨蜜！”

她回过头。

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正站在树下冲她招手。

是周讯跳槽之前的经纪人曾佳，此时公司内部正在调整，有意让她来带杨蜜。

“佳姐？”杨蜜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刚从公司那边过来。”曾佳走近两步，打量了她一眼。

“你这什么表情？被老师骂了？”杨蜜勉强笑了笑。

“有这么明显吗？”

“你那点情绪全写脸上了。”曾佳忍不住乐了。

她和杨蜜认识时间不算短，这小姑娘平时机灵得很，嘴甜，会来事儿，典型的小人精。可一旦真受了委屈，情绪也特别明显。

“走吧，请你吃饭。”

“我不太想吃。”

“少来。”

曾佳一把拽住她骼膊：“你这年龄不吃饭还想减肥？以后镜头里剩个脑袋啊？”

杨蜜被她逗得终于笑了一下。

两人出了学校，去了北电后街一家川菜馆。

店不大，墙上贴满了港台明星海报。老板显然也是圈内爱好者，连《还珠格格》的剧照都贴得整整齐齐。

点完菜后，曾佳才看着她：“说吧，怎么回事？”

杨蜜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问：“佳姐，你觉得我现在算演员吗？”

这次换成是曾佳愣了一下：“你发什么疯？”

“认真问你呢。”

包间忽然安静下来。

曾佳慢慢收起了玩笑表情：“是不是学校里有人说你什么了？”

“没有。”杨蜜摇头。

随后又轻声补了一句：“就是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挺可笑的。”

她把今天课堂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报纸，包括林瑞阳，也包括崔新琴那番话。

曾佳听完后没立刻开口。

她其实很清楚，杨蜜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

小时候就拍戏，长得漂亮，有灵气，加之这时候公司大姐不续约，成为了重点培养对象，资源比同龄人好太多。

这种情况下，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已经离成功很近了。

可娱乐圈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你以为自己已经进圈了，结果只是站在门口。

“佳姐。”杨蜜忽然抬头。

“成为一名国际知名演员是不是特别难？”

曾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不是特别难，是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杨蜜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曾佳继续道：“你现在接触的，更多还是内地和港台的电视剧圈子，像古装、偶象、武侠等，这些已经够大多数演员吃一辈子了。”

“但电影圈本来就比电视剧更难进，更别说国际电影节体系，那里面拼的已经不是漂亮不漂亮了。”

她停顿了一下。

“说句不好听的，漂亮女孩在娱乐圈最不值钱。”

杨蜜下意识攥紧了手。

“尤其你这种类型，太容易被市场往明星偶象这个方向推了。可真正的大银幕演员，很多时候恰恰得反着来。

就象我之前带的周讯，他们这类演员除了有天赋外，还需要你有生活，有沉淀，甚至有点笨拙，因为镜头会放大真实。”

包间里安静下来，空气中飘着端上来的菜香。

可杨蜜的胃口一下又没了。

“不过——”曾佳忽然话锋一转。

“你今天能问这些，其实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太顺了。”曾佳看着她。

“小姑娘有野心是好事，但最怕的是，认不清自己在哪。现在有人把你打醒了，反而未必是坏事。”

杨蜜闷声了很久，随后尤豫地开口道：“佳姐。”

“恩？”

“我知道后面我就跟着你了，以后帮我少接点乱七八糟的戏吧。”

曾佳表情严肃：“你认真的？”

“恩。”杨蜜说着低下了头。

“我想好好学表演，至少不能以后别人一提我，就只觉得是个漂亮花瓶。”

曾佳静静地看着杨蜜，夹菜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才缓缓把一块水煮牛肉放进嘴里。

热辣的红油味在口腔里散开，一如眼前这个小姑娘眼里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