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刚过，好莱坞的大部分制片厂都进入了半休假状态。

但位于世纪城的一间临时租用的独立制片办公室内依旧透出彻夜不熄的灯光。

桌角的音响里，正低低地播放着三十秒上火星乐队的那首新单曲《attack》，重低音吉他的轰鸣和主唱沙哑的嘶吼在房间里回荡。

罗格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见鬼。”他看了眼音响。

“我已经开始怀疑这到底是选角办公室还是摇滚乐后台了。”

林瑞阳头也没抬。

“提前适应一下。”

“适应什么？”

“适应未来几个月天天听这家伙发疯。”

过了一会儿，林瑞阳接通了skype（实时通信软件，25年5月禁用）视频，此时屏幕还是黑的。

下一秒，画面亮起。

罗格嘴里的艺术疯子终于出现了。

只是第一眼，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就愣住了。

镜头里的杰瑞德明显刚结束巡演，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脸色有些苍白。

可最引人注意的却是他的嘴唇，鲜红色的口红浓得甚至有些夸张。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罗格扶着额头，他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这家伙能把经纪人气到高血压。

杰瑞德却象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后拉开外套拉链，里面是一件粉色针织毛衣。

“嗨，导演。”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媚。

林瑞阳瞬间明白了，这混蛋已经开始试镜了。

当下的skype视频分辨率还不算高，画面带着些许粗粝的象素颗粒感。

但正是这种lo—fi的质感，反而给镜头那端的少爷蒙上了一层德克萨斯州地下小酒馆的昏黄与暖昧。

镜头里，他伸出指甲上还残存着黑色甲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色彩艳丽的廉价劣质口红。

他甚至不需要镜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猩红的膏体在薄唇上粗暴而熟练地涂抹开来。

坐在一旁的选角导演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林瑞阳，又看了看屏幕，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听说你在找一个能陪着罗恩那个红脖子一起下地狱的姑娘？”

杰瑞德（或者说雷蒙）微微歪着脑袋，一头凌乱的长发顺着粉色毛衣的肩膀滑落。

他用一种近乎挑逗的眼神打量着屏幕这端的林瑞阳，手指若有若无地在自己光秃秃的锁骨上打着圈，声音甜腻得发苦：“噢，看看你，导演。你长了一张哪怕在好莱坞也能让那些制片人乖乖掏支票的脸。

说实话，我不喜欢华尔街的那些西装怪，但你不一样

告诉我，你准备在片场怎么折腾我？是用你那冷冰冰的镜头把我扒光，还是想看看我穿着高跟鞋在泥地里摔倒的样子？”

面对这场堪称“惊世骇俗”的即兴试镜，林瑞阳不仅没有叫停，反而极其配合接了下去。

作为北电出来的学生，他知道这就是方法派演员彻底进入角色的样子。

“雷蒙，新奥尔良的冬天很冷，诊所里的药也不够。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在一个月内拿到属于你的那份分红？”

“噢，亲爱的，钱从来不是问题。”雷蒙在镜头前翻了个白眼，身体再次前倾，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摄象头上。

“问题是，你敢要我吗？”

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分钟，这场跨越了半个美国的skype通话，变成了一场属于林瑞阳与“雷蒙”的私密对话。

杰瑞德完全放弃了作为明星的体面。

他用雷蒙的身份跟林瑞阳调情，聊德克萨斯州地下酒吧里那些糟糕的男人，聊自己那个刻板且永远不肯原谅自己的父亲，甚至聊到在得知自己患上艾滋病那个清晨的绝望。

他的语气时而轻挑，时而幽怨，手指在虚空中夹着一支并不存在的香烟，优雅而病态地吐纳着。

二十分钟的时间一到。

屏幕那端的雷蒙突然收敛了所有的娇媚与扭捏。莱托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属于他本人的清冷与孤傲。

他扯了扯那件粉色的毛衣，用回了自己原本的男中音，对着镜头挑了挑眉：“那么，导演，我是你的雷蒙了吗？”

林瑞阳没有直接回答：“你现在体重多少？”

杰瑞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

“七十六公斤左右。”

“太重了。”

杰瑞德眨了眨眼：“所以？”

“如果签约，我需要你在2月份开机前减掉至少15公斤的体重，顺便把你的眉毛彻底剃干净。”

杰瑞德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狂热的笑容：“没问题，林，新奥尔良见。”

画面啪的一声切断，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罗格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上帝啊，林，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这家伙不是疯子，他是个魔鬼。我刚才甚至觉得他真的想通过屏幕来吻你。”

“这就是我们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