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晨不晚
坡上去的时候,云栗微微加快了步子,节奏比平路上重了一些,钟瑶的身体随着马的起伏跟着前后晃动,缰绳在手里攥得更紧了一点,但没有慌。
坡顶快到了,她甚至觉得有一瞬间自己跟云栗的节奏完全合上了——那种“被载着往前走”的感觉,从陌生的抗拒,变成了一种可以信赖的配合。
到了坡顶,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整片草场在脚下铺开,远处还能看见马房的灰顶和几排树篱。
风比坡下大一些,把钟瑶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
霍雍勒住惊朔,停在她旁边,转头看她:“怎么样?”
钟瑶轻轻笑出声来,手心有点汗,但眼底是亮的:“还行,云栗是个好姑娘。”
霍雍看着她从眼底溢出来的愉悦,这是挑战成功之后收获的喜悦。
“很高兴,能和阿瑶分享成功!”他轻轻磕了磕惊朔的腹部,惊朔十分通人性,按着霍雍的指令,自发地朝云栗靠拢了几分,两个马头几乎并在一起。
钟瑶在鞍上感觉到自己跟霍雍的距离骤然拉近了,他大衣的下摆几乎贴着她的腿侧。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紧张,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霍雍正侧着头看前方,下颌线被午后阳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好像这个距离对他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两人并着肩,在坡顶的草地上停了一会儿。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干燥的草香和马匹身上的温暖气味。远处的天边有几片薄云,懒懒地浮着,像是春天还没来,但已经在路上。
钟瑶骑在云栗背上,正低头顺着马鬃毛的方向慢慢梳理,忽然听见霍雍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被午后的风裹着,不重不轻地落在她耳边。
“阿瑶,惊朔热身完毕,要和我一起跑几圈吗?“
她抬起头,霍雍骑在高大的惊朔上,一只手松松地搭着缰绳,另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虔诚邀请的姿态,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钟瑶的目光在他那只手上停了一瞬,那双手她见过它翻账本、转方向盘、帮陌生小孩捡旧报纸、替她扶正歪了的画框。
此刻它悬在冬末的暖阳底下,干干净净的,等着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上一次跑马的记忆浮上来,清晰得像昨天的事。
那时候她也紧张过——毕竟是从没试过的事情,跨上那匹高大的马背时,心口确实悬了一下
可马一旦跑起来,那些微微的不安就被迎面的风全吹散了。
马蹄敲在泥土上的闷响、耳侧呼啸而过的气流、整个人被速度和颠簸裹着往前推进的感觉,让她在那一瞬间忘了僵硬,忘了谨慎,只剩下一种通通透透的鲜活。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被猛地打开了,畅快得让人想笑出来。
那种被载着飞驰的舒展,她一直记得。
此刻,霍雍的手还伸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冬末的暖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指节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钟瑶看着那只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钟瑶开口,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干脆,抬手信任的把手递到霍雍相较她宽大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是热的,干燥而稳当,攥住她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不紧得让人发慌,也不松得让人没着落。
他手腕有力,轻轻一提,她就顺着那股力道蹬了一下脚蹬,身子被稳稳地提起来,带到了惊朔的鞍上。
她落座的位置恰好在他身前,后背隔着一层衣料贴在他的胸口,身高差依偎在霍雍怀里,并不会阻挡他的视线。
霍雍唇角笑意更浓,这是他所期待的场景,终于实现。
这是比上一次,坐在后方,更加亲密的姿势感觉跟上次大不一样。
上次最初,她最开始有些紧张,僵硬得像一块被钉子钉在鞍上的木板,全身肌肉都在跟马的起伏较劲。
这回,她的身体竟然很自然地顺着惊朔的步伐微微晃动,像是身体比脑子更早记住了这个节奏。
“坐稳了。“霍雍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沉干净,嘴唇离她耳廓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的那缕温热的气息。
钟瑶没有回头,只是手指搭在鞍前那个铁环上,认真的嗯了一声。
霍雍双膝轻轻夹了一下惊朔的肚子,那匹黑马立刻迈开了步子——先是小跑,几步之后换成快跑,蹄声从散碎的哒哒声变成紧凑的鼓点,节奏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风一下子就灌满了耳朵,把她鬓角的碎发全部向后扯成一条线,空气里草屑和泥土的气味迎面扑过来,扑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她原以为紧张,可当马真正跑起来的时候,那种从脊背传来的、带着节奏的震动,竟然让她整个人的心神都跟着收拢了——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马蹄的起落、身体的摆动、以及身后那个人稳稳当当的包裹感上。
霍雍的双臂绕过她的身侧握着缰绳,手臂的线条隔着一层大衣的布料隐约地贴着她的腰线,没挨实,但也没拉开,随着马的奔跑不断碰触、分开、又碰触。
像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