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解签摊离开之后，傅湘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桃花林，又看了一眼站在钟瑶身边的霍雍，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她脚步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钟瑶笑着说：“瑶瑶，这边桃林开得正好，我和阿青走得有点儿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去，让阿雍陪你去逛逛，那边的桃花比门口的好，开得密实。”

大年初一，这么好的时间，她们就别耽搁年轻人相聚。

钟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确实有一片桃林，枝头缀着粉白的花苞，有几朵已经绽开了，在初一的阳光下透着薄薄的粉光。

“那姨妈你呢？要不我们先回去？”

“不着急，我就是想单独透透气，瑶瑶看破不揭破啊！”傅湘君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就是正好看见那边有个卖姜糖的铺子，想过去买一点，带回去泡茶喝。”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跟随的妈姐青桔，“阿青，走，咱们去那边看看，买完我们就回来找你们。”

青桔今日一身暗红上衣，手上挎着一个小小的藤编篮子。

她跟着小姐进入霍家，又在霍家做了三十年，傅湘君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笑着配合，不显山不露水地微微点了下头：“好的太太，正好我兜里还带了些散钱。”

傅湘君朝钟瑶摆了摆手：“你们去逛你们的，不用管我。阿雍，照顾好瑶瑶，瑶瑶掉一根头发丝，我唯你是问！”

霍雍看了母亲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的审慎，但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

钟瑶也点头应下，转身跟霍雍并肩往桃林方向走去。

傅湘君站在原地目送了两三秒，确认两个孩子走远了，立刻转身，一把拉住青桔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那股按捺不住的雀跃藏都藏不住：“阿青阿青，快快快，趁他们还没回来，咱们再去求一支！”

青桔被她拽得脚步踉跄了一下，赶紧稳住手里的藤篮：“太太慢点慢点，香客多，别挤着。”

“管不了那么多了！”傅湘君头也不回地拉着她穿过人群，绕过殿前那棵老榕树，直奔刚才的解签摊。

一路上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几乎一倍，披肩的流苏都在风里甩起来，青桔在后面紧跟着，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声笑：“太太这是急什么呀，签又不会跑。”

“哎呀你不懂！”傅湘君快步走到解签摊位前，那老师傅正在收拾桌面准备歇晌，抬头看见她又回来了，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笑呵呵地说：“太太方才不是求过了？怎么又回来了？”

傅湘君喘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包放在摊面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期待的笑意：“师傅，刚才时间有限，我想再求一支——替我家两个孩子。”

老师傅看了红包，又看了一眼旁边跟着的青桔，什么都没多问。

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那个干净的签筒，双手递过来：“太太请。”

傅湘君接过签筒，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摇了三下。

竹签在筒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哗啦哗啦的，摇到第三下的时候，一支竹签从筒口跳出来，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

傅湘君睁眼，低头一看，签面上端端正正地刻着一个“壹”字。

她愣住了。

手比脑子反应还快，她已经把那支签拿起来攥在掌心里了。指腹摩挲着竹签上那道浅浅的刻痕，心跳快得像她二十岁那年初到港岛时站在码头的那一天。

“师傅，”她开口，声音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您帮我看看——这支签，怎么解？”

老师傅接过签来，对着光看了看编号，又翻开了那本泛黄的签书。他没有立刻念，先抬头看了傅湘君一眼，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的笑意：

“太太好福气。第一签，姜公封相，上上签。”

老师傅翻开签书，念道：“灵签求得第一枝，龙虎风云际会时。一旦凌霄扬自乐，任君来往赴瑶池。”

傅湘君屏着呼吸听完，手指还紧紧攥着签文的纸角。

老师傅放下签书，看着她说：“这支签是黄大仙一百签里最顶的上上签。龙虎风云际会——说的是两个人命里该遇上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挡都挡不住的。

一旦凌霄扬自乐，成了之后的日子，是两个人一起高兴。任君来往赴瑶池——这段缘分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什么路都是通的。”

傅湘君听完，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签，第一签，竹签端端正正的“壹”字在正月初一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转头看了一眼青桔，青桔也凑过来瞧了一眼签文，嘴角笑纹都漾开了，压低声音说：“太太，大年初一摇出第一签来，这可是好彩头，您心上的石头可以放下了。”

“可不是嘛。”傅湘君把签文小心地折好，放进手包内层，又回头对老师傅笑盈盈地道了一声，“多谢师傅，新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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