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

昨日去杨飞家借了一头驴，毕竟他不可能一个人拖着板车进城，仨人坐在板车上，杨飞亲自驱赶驴车，晃晃荡荡驶出黄泥村。

“这一走，恐怕再也不回来了。”回望稀稀拉拉矗立在山坳中的小村庄，秦东川有些感慨道。

而在车上，用一大口木盆装着的烟熏肉，这是他们这个冬天的口粮，沉雀儿则是依偎在怀里，目光也看着村庄轮廓在一点点变模糊。

“小川，以后进城发达了，可别忘记我了。”杨飞牵动缰绳，扭头调侃道。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秦东川笑着回应，他摸一摸怀里的布帛和银子，除了城主大人赏赐的二十两之外，还有马烈一家昨天晚上给的封口费。

同样二十两。

驴车晃悠悠，在新下的雪地上留下两条车辙印。

日上三竿，正午时分。

舟车劳顿的三人终于抵达湘云城，远远望去，高耸的青砖城前左右绵延，一条大江穿城而过，城楼上站着一个个兵卒，手里握着一杆长枪。

这就是城防军之一，也是秦东川今天的目标。

城门口设立了关卡，四个兵卒穿着简易褐色皮甲，腰间悬着一口长刀，正在对进城的百姓进行检查。

“好气派啊，我还是头一回来城里。”杨飞望着磅礴城墙有点失神，直到身后的一个驱赶牛车的大汉嚷嚷，他才反应过来。

“我们进去吧。”

来到关卡前，秦东川照例掀开盖在木盆上的粗布，搓着说笑着说：

“各位官爷，草民去城里给聚福楼送点野味。”

负责检查的兵卒随意翻动几块过后，瞟了一眼车上坐着的沉雀儿，收回视线，不耐烦摆手，催促道：“走走走，下一个，下一个。”

“好勒，多谢官爷。”

驱车进城，眼前壑然开朗，青石路面，两侧商铺琳琅满目，一些小摊贩正在卖力叫喊，惹得不少人围观，街道上人来人往，就算在这寒冷初冬，也消磨不了热闹氛围。

“好热闹啊！”杨飞左看看右看看，脸上好奇心未减，第一次见这般热闹的场面，平日里在村子中一家卖点东西都算热闹了，没想到今日大开眼界。

沉雀儿同样新奇，她勾动鬓角碎发，拢在耳后，眼前的一幕如电影般在滑动，这一切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直接去衙门吧。”秦东川打断两人的思绪，直言道。

“好勒。”

秦东川也没想到在这一个靠近边境的县城里，居然如此豪华，与自己上一世在小说中看见的场面形成极度反差。

驴车走走停停，路边的实体商贩更是五花八门，酒楼货铺，布庄医馆……彼彼皆是，在走过一座拱桥过后，一座带着几分徽派味道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口牌匾上落着‘县衙’两个红底大字。

“在这停下。”杨飞拉动缰绳，驴车停下，秦东川跳落车走到一位站在门口的衙役，从怀中摸出一张布帛，笑着微微鞠躬道：

“二位大人，草民秦东川特来领取赏赐。”

衙役接过布帛一看，沉声道：“等着，我去通知一声。”

“谢过大人。”

没等半盏茶功夫，一位穿着青色圆领窄袖官袍的干瘦男人走了出来，他两眼上下打量，声音干涩：

“你就是秦东川？”

“草民就是秦东川，大人。”

干瘦男人走下石梯，继续说：“走吧，我带你去看住处，户口已经写好，无需担忧。”

“谢大人。”

几人在县主簿的带领下，向着反方向走去，再行走一刻钟功夫，周围的建筑从青砖黑瓦变成了一间间木房，大小方面还比不上黄泥村自己家。

杨飞左右环顾，脸上也露出难色，他以为城主大人赏赐的户口住处起码也是砖舍起步，谁曾想却是这种拉垮地方。

他看向秦东川，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沉雀儿低着头小步伐跟在男人后面，保持一定距离，在封建王朝的背景下，女人的地位从来是比男人低下的，不管在任何方面，男主占大头。

秦东川踩着坑坑洼洼的碎石路，对于这种情况，他心中早已防备，自己也就是一个边村小民，能给一个户口，一个住宅，已经是城主大人的仁慈。

街道两边虽说也有小贩，可远不如进城时那般热闹，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三个外乡人，一脸好奇。

终于，在这条街道的尽头，县主簿停住脚步，指着一栋看起来还算过得去的木屋说：

“这就是你们今后的住所，需要改建增扩，都要来我这里报备，行了，无事的话我先走了。”

秦东川上前把一两银子塞进男人手里，笑着说：“多谢大人，大人辛苦。”

官袍男人把银子塞进衣袖中，挥挥手：“若是有事，跟我打个招呼。”

“大人慢走。”

目送官府人员离开，秦东川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除去一张床，一口土灶之外，再无其他，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对此，秦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