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盛雨木
吉普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疯狂地颠簸着,车轮每一次狠狠砸进泥坑,整辆车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在半道上散架。
陆治明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车门上的铁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憋得惨白,另一只手则紧紧按着后座上陆治耀的肩膀,生怕一个颠簸,就把他给甩到座位底下去。
“开快点!再快点!没吃饭是不是?!”陆治明红着眼框,冲着前面开车的战士吼道。
“营长,这路已经快不成了,到处都是烂泥和乱石,再快就得翻车了!”开车的战士声音里带着哭腔,两只手死死地把着方向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急得直抹眼泪。
后座上,陆治耀大半个身子软绵绵地瘫在张军医的怀里,整张脸白得跟刚刷过的大白墙一样,没有一丝活人气。
他费劲地睁着眼睛,看着车顶上来回晃荡的绿色帆布棚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全是发动机死命轰鸣的噪音。
血,确实是止住了。
可陆治耀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从内脏最深处往外冒的寒意,就象是大冬天被人扒光了衣服,直接扔进了结了冰的窟窿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哥”,可喉咙却发不出声。
“别说话!省点力气!闭上眼睛!”张军医一边死死按着他的脉搏,一边焦急地大喊。
陆治耀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心里头翻江倒海,疼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要死了。
上辈子,他可是堂堂副旅长,走到哪儿不是被人高看一眼?
这辈子重生回来,他本以为自己占尽了天时地利,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注定要平步青云,当师长、当军长!
可现在呢?他才二十多岁啊!
连营长的位置都没摸到,就要死在这条鸟不拉屎的破山路上!
就因为一颗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子弹!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抢这个功劳……不该不听陆治明的话……”
陆治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吉普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陆治耀已经失去了意识。
张军医又一次伸手摸了摸陆治耀的颈动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手都哆嗦了起来。
“陆营长,不行了,他的脉搏越来越弱,几乎要摸不到了!”张军医抬起头,惊恐地喊道,“照这个速度,他绝对撑不到市医院!”
陆治明脑子“嗡”的一声,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象要爆开一样。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张军医的衣领,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张!你就没有办法了吗?!你可是随军军医!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这里要设备没设备,要药没药,他这是内脏大出血啊!”张军医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拍大腿,“对了!药!”
他的手猛地伸进药箱最底层,疯狂地翻找起来,终于,从一堆纱布底下抠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小玻璃瓶。
“这是什么?!”陆治明盯着那瓶子,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
“这是……这是姜部长今天中午,火急火燎送来前线指挥部的。”张军医紧紧攥着小瓶子,声音有些发虚,“说是军区卫生所那个夏清雨同志,带人刚研究出来的药,叫什么‘战场保命丸’。姜部长千叮咛万嘱咐,说这药能在关键时刻吊住重伤员的命!可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玩意儿,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万一吃下去……”
“管不管用也得试试!现在还有别的活路吗?!”
陆治明大吼一声,一把夺过玻璃瓶,粗暴地拧开盖子,把里面那颗黑乎乎散发着浓烈中药味的药丸倒在手心里。
他半个身子探到后座,用手指死死扒开陆治耀那已经有些僵硬的嘴,把药丸狠狠地塞了进去。
“治耀!咽下去!快给老子咽下去!你想死是不是?!”陆治明红着眼,一边拍着他的脖子一边怒吼。
陆治耀在弥留之际,隐隐约约听到了哥哥那近乎疯狂的咆哮声。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那颗带着刺鼻草药味的药丸,顺着他的喉咙,滑进了冰凉的肚子里。
一开始,车厢里一片死寂,什么反应都没有。
陆治明看着毫无动静的弟弟,心一点点地往下沉,绝望像潮水一样要将他淹没。
可就在三秒钟后,张军医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差点刺破车顶!
“有了!有了!他的脉搏又跳起来了!”
陆治明赶紧看过去,只见陆治耀那张原本白得象死人一样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呼吸也稳了!”张军医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把耳朵死死贴在陆治耀的胸口上,听了足足半分钟,抬起头来的时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