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盛雨木
那位温婉的小刘护士对他显然是极为满意的,甚至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还红着脸亲手给他带了一大饭盒自己大清早起来包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可偏偏他那时候正赶上开春后最重要的一次军事演习,在和姑娘见完面的第三天清晨,他就直接带着队伍一头扎进了信号全无的深山老林里。
在那个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里整整蹲了二十多天,等他好不容易带着一身泥土和汗臭味回来,又马不停蹄地趴在办公桌前写了半个多月的演习总结报告。
等到他终于把所有积压的工作全部忙完,猛然一拍脑门想起相亲这回事的时候,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足足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他怀着愧疚的心情急匆匆地给人家姑娘打了个电话,可电话那头小刘护士的语气却变得异常客套和疏离,随便敷衍了三两句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后来政委老周黑着脸告诉他,人家姑娘傻傻地等了他一个多月都没见半点动静,还以为是他陆治明心高气傲没看上人家,如今早就和供销社的一个办事员处上对象了。
第二个相亲对象则是驻地附近公社小学里的一位女教师,姓方,今年二十四岁,是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文静姑娘。
他们两个人仅仅在政委家里吃了一顿极其尴尬的晚饭,那顿饭吃得他浑身紧绷,简直比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他本就是个不会哄女人的粗鄙军汉,在饭桌上闷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那位方老师也因为害羞而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
他们两个人就那样干巴巴地在凳子上坐着,任凭政委两口子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找各种话题来活跃气氛,可那场面依然尴尬得就象是冻结在一起的浆糊。
没过几天,那位方老师就托政委老周委婉地转告他,说他陆营长确实是个保家卫国的大好人,就是这性格实在是太沉闷了,她很担心以后结婚过日子两个人会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陆治明想到这里,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左手,动作迟缓地摸了摸自己左脸上那道狰狞丑陋的刀疤。
那道从额角一直延伸到耳边的暗红色疤痕,在病房里惨白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恐怖刺眼,就象是一条丑陋的蜈蚣死死地趴在他脸上。
他在心里暗暗地想,像夏清雨那样一个爱干净、长得又那么标致的城里姑娘,看到他脸上这道能吓哭小孩的恐怖疤痕时,心里是不是也会觉得无比的厌恶和害怕。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自嘲与苦涩瞬间涌上他的心头,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到底有什么资格去肖想那样完美的女人。
夏清雨可是他们整个军区几十年来最年轻、最优秀的特级军医。
只要一想到她先前站在实验室里,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利落、精准、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他就觉得自己和她之间简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而他自己呢,不过是一个整天只知道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大字识不了几个的粗鲁老兵,除了带兵打仗和杀敌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能够拿得出手的本事。
更何况他现在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就算后背上那大面积的烧伤侥幸痊愈了,以后也绝对会留下一大片疤痕。
“我根本就配不上她。” 陆治明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这个残酷的结论就象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咚的一声狠狠砸进他那干涸的心田里,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那么冷冰冰硬邦邦地沉在了最深处。
他烦躁地拉下那只抚摸疤痕的手,重新一把攥住那本厚重的地形学书籍,强迫自己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杂念全部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等高线,一行接着一行地从他那布满血丝的眼前掠过,可他整整看了两页,脑子里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颓然地将书本啪的一声合上,随手扔在泛黄的枕头旁边,然后疲惫不堪地闭上了那一双酸涩无比的眼睛。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军区医院好几公里外的夏家大院里,夏溪薇的心里正有一团熊熊燃烧的妒火在日夜不停地折磨着她。
自从那天晚上听了陆治耀带回来的那些关于夏清雨立功受奖的消息之后,她整个人就象是掉进了油锅里一样,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在苦苦煎熬了整整一个星期之后,她那颗嫉妒得发狂的心脏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随便找了个买菜的借口,便偷偷摸摸地朝着大伯家奔去。
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十分娇嫩的手,用力推开那扇破旧的黑色木质院门时,正好瞧见自己亲妈张翠花正蹲在冰冷的井台边上,吭哧吭哧地用力搓洗着一大盆衣服。
大盆里堆积起了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刺鼻硷水味道的白色肥皂泡沫,在阴暗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扎眼。
“妈。” 夏溪薇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与哀怨。
正忙着干活的张翠花听到动静,疑惑地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自己那宝贝闺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