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章 盛雨木
“这不还有几块钱的零钱票子没仔细算进去吗,你急个什么劲儿?”
“现在外面的世道变了,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能稳稳当当地赚回来这三十块钱已经算是不错的收成了。”
张翠花死死地攥着那叠钱,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哪里肯轻易松手。
“夏建党,你今天必须给老娘说句大实话,你们爷俩这大半个月到底是规规矩矩去做买卖了,还是背着我偷偷摸摸去哪里瞎混了?”
“上回你们出去就一个劲地嚷嚷着赔了本,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跟我扯什么生意不好做的鬼话,你真当老娘是任人糊弄的傻子不成?!”
夏建党被妻子当着闺女的面这么一通数落,脸上的谄媚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语气也跟着硬邦邦了起来。
“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懂个屁,现在满大街都是做小买卖的,竞争大得能砸死人,能赚到三十块钱已经是我和宝根求爷爷告奶奶才换来的!”
“你以为这天底下的票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张张嘴就能掉进你口袋里?!”
站在旁边的夏宝根从始至终一声都不敢吭,只是死死地低着头,一双脚尖在院子里的黄土地上使劲地碾着。
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将那颗石子踢过去,又踢过来,整个人显得无比的心虚。
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夏溪薇看着自家亲爹和亲弟这副窝囊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有一股子无名火在熊熊燃烧,甚至敏锐地察觉到了极大的不对劲。
她爸说话的时候那一双眼珠子一直在眼框里滴溜溜地乱转,看天看地就是不敢正眼瞧她妈那张愤怒的脸。
而她那个平日里在家里横行霸道的弟弟,此刻更是心虚得连脖子都缩进了衣领里,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秦美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慢腾腾地拄着拐棍站起身来,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便直接迈着颤巍巍的步子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厨房里。
张翠花还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地数落着夏建党,可数落着数落着,她自己也觉得口干舌燥、浑身没劲了。
她狠狠地剜了丈夫一眼,动作粗鲁地把那叠零碎的钞票叠了又叠,塞进了自己兜里。
随后,她带着满腔的怨气和失望,也跟着一扭一扭地回了厨房做饭。
此时此刻,光线昏暗的堂屋里,便只剩下了夏建党、夏宝根以及满脸阴沉的夏溪薇三个人。
看着两个女人终于都进了厨房,夏建党这才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长条凳上,颤斗着手从兜里摸出一根廉价的劣质香烟,擦燃火柴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靠在冰冷墙根底下蹲着的夏宝根见状,也急忙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后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起来。
父子俩就这么闷着头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旱烟,整个堂屋里瞬间弥漫开了一股子刺鼻难闻的劣质烟草味。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诡异而沉闷的死寂。
过了好大一会儿,夏建党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偏过头去,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盯着夏溪薇问道:“溪薇啊,你刚才在这屋里跟你奶奶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刚才进大门的时候,隐隐约约听了那么一耳朵,好象听到你们提起夏清雨那个死丫头了?”
夏溪薇把她爸和她弟带回来的那三十块钱带来的失望暂时压制了下去。
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迫不及待地把刚才跟秦美芳说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原封不动地又对着眼前的父子俩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嫉妒与怨恨,将夏清雨如今如何飞黄腾达、如何当上了特级军医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
她还特意提到了二叔二婶一家如今已经大摇大摆地搬进了人人羡慕的军区家属院,甚至还在大院门口开起了一家生意红火得不得了的早餐铺子。
蹲在墙角抽烟的夏宝根听着听着,整个人就象是中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呆住了。
他那张大张着的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直接忘了吸,一截长长的灰色烟灰掉落在了他那脏兮兮的裤脚上,他都浑然不觉。
“特、特级军医?!”
夏宝根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调,尖锐刺耳得就象是被人生生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大姐,你今天该不会是在这儿跟我们开什么天大的玩笑吧?”
“那死丫头以前在咱们老夏家的时候,是个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可能一转眼就成了什么特级军医?!”
“我知道你心里不信。”
夏溪薇毫不客气地冷声打断了弟弟的质疑,一张俏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个死丫头现在是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现在大摇大摆地住在戒备森严的部队大院里,二叔二婶也跟着她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过上了神仙日子。”
“可咱们呢?咱们一家子到现在还挤在这个破烂不堪的老房子里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