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盯着记录纸上那条下滑的曲线，看了好半天。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代表着“血药浓度”的那个最高波峰处，重重地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不行，这个药效维持时间不够。如果在真实的高原战场上，这点时间根本撑不到后方医疗队的救援。”

夏清雨放下铅笔，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转头对宋德海吩咐道：“宋叔，你记一下。明早你一上班，就去地下库房，把那批青海产的红景天，和西藏产的红景天，给我分门别类地分开采样。我要对比它们的活性，重新做一遍成分提取。”

她把记录纸卷成一个筒，塞进背后的资料架上，然后闭着眼睛，用双手用力地揉了揉干涩发疼的眼球。

“另外，宋叔。”夏清雨忽然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睛问道，“我记得咱们实验室，上次从四川若尔盖高寒沼泽地带，特意收上来的那批野生景天，现在还在不在？”

“在呢！”

宋德海立刻回答，“那批货金贵得很。一直锁在地下室的冷库里，我用防潮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你之前没发话，我一直都没敢动它们，就等着你回来处理呢。”

“太好了！”

夏清雨的眼睛一亮，“好，明天上午，先把若尔盖的那批景天拿出来进行粉碎处理。若尔盖的原产地海拔极高，常年高寒，那批植物在那种恶劣环境下生长出来的有效成分，抗寒性应该更强，药效也应该更稳定。我们就用它来做突破口！”

安排完明天的工作，夏清雨这才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然后走到角落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刺骨的冰凉自来水流了出来。

她双手捧着凉水，狠狠地浇在脸上和眼皮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神经，眼睛的酸涩感终于退下去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她直起身子，拿毛巾擦干脸，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模糊的小圆镜子，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紧。

“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夏清雨转过身，对累得瘫在椅子上的几个人说，“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岗。时间来得及。”

“夏医生，你也赶紧收拾收拾早点回吧。”

宋德海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这都快十点钟了。我刚才去倒煤灰的时候看了一眼，外头风大得很，还下着小雪粒子呢。地上结了冰，路滑得很，你一个女同志骑车回去不安全。”

“没事，我今天没骑自行车。”

夏清雨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我早上是骑我父亲那辆拉货的三轮车来的。那车底盘稳，而且我爸在车轱辘上绑了防滑的草绳，不怕滑。”

她仔细地把窗户的插销全都别紧，又检查了一遍实验室里的水电开关，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煤炉子里的火，确认已经封好了火，不会有煤气中毒的危险。

这才最后一个走出去，“咔哒”一声，用大铁锁锁死了保密实验室厚重的铁门。

夜里十点多的军医部大楼，静悄悄的。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值班室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夏清雨锁好实验室的大门，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快步走下了楼。

楼前的那排老梧桐树，被初冬冷冽的北风吹得“吱嘎吱嘎”直响。光秃秃的枝干上，在夜色中已经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走到自行车棚，找到了自己今天骑来的那辆倒骑驴三轮车。刚跨上去，用力蹬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丁铃铃——”

夏清雨捏住刹车，回头一看。

一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正打着昏黄的大灯，从西边的家属区方向缓缓开了过来，最终停在了她的三轮车旁边。

车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顾陌笙从驾驶室里迈出大长腿，走了下来。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大衣的领子高高地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他呼出的白气，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面，一团一团的，显得格外清淅。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夏清雨单脚支着地，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刘大壮那个在军医部内科当护士的对象，今天正好值夜班。她刚才给团里打电话，说看见你这边实验室的灯刚熄，猜你刚出来，肯定还没顾上吃饭。”

顾陌笙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从驾驶室的座位上掏出一个用干净棉布包裹着的大号铝饭盒，“军医部的食堂早就关门了。我刚才开车在外面绕了一圈，找了家还没打烊的私人面馆，给你煮了碗热乎的馄饨。”

夏清雨心里一暖。她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走到吉普车旁，伸手接过了那个被布包着的饭盒。

隔着厚厚的棉布，饭盒的盒壁依然有些烫手。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铝制盖子。

“哗——”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骨汤和葱油的馄饨香气，一下子从饭盒里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