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目标 小刀会小刀
林乔恩闻言推门进去。
王建平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一个热水袋塞在腰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睡衣,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没有染过的白发从发根露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象一层薄霜。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人。
丽姐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她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削,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细细长长。
见林乔恩进来,丽姐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父亲,起身道:“今晚上饭没吃好,我去楼下餐厅转转,弄点吃的,你们聊。”
丽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父亲。
王建平冲她点了点头。王丽往外走,经过林乔恩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窗帘,光影一晃即逝。
林乔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是丽姐刚才坐的位置,椅面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温斯顿跟你说了多少?”王建平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慢悠悠的,带着点烟嗓。
“说了很多。”林乔恩说,“但不够。”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全部。”
王建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目光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上。果肉已经开始氧化了,露出淡淡的黄色。
“你父亲常年不着家,你母亲又是个英国人,”王建平开口了,声音很轻,“刚收养你的那年,我教你写中文,林乔恩。”
听到“你父亲”三个字从王叔嘴里说出来,林乔恩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我握着你的手,一笔一笔地写。你的手很小,笔都握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王建平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写完后抬头看我说,我写得好不好?你的笑容我现在都还记得。”
林乔恩记得这件事。太远了,远得只剩一些模糊的色块和气味,他只能记得王叔握着他的手写字的那种感觉,那只手很大,很粗糙,虎口和食指有厚厚的茧子,但握着他的时候很小心,像握着只刚出壳的小鸡。
“你母亲把你交给我的时候,你才八岁。”王建平说,“你父亲出去调查的时候出了岔子,自顾不暇,而你母亲这边也受了牵连,她临走之前把你托付给我,你就在我这儿住下。”
老人把目光从苹果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林乔恩。
“我答应过她,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你,把你养大。”
林乔恩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已经在脑子里转了一整晚的问题:“所以当年在巴拉圭,温斯顿说你去救的那个记者,就是我父亲?”
“是。”
“那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去追寻那个席位?”王建平把话接了过去。
他坐直了一点,热水袋从他腰后滑下来,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他没理会,直直地看着林乔恩。那一瞬,他眼睛里那种懒洋洋的东西消失了,露出下面刀刃一样的光。
“因为权力,还有力量!”
王建平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愤怒和鄙夷,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
“你知道高桌是什么吗?”他问林乔恩。
“控制全球地下秩序的组织。”
“不止,”王建平摇了摇头,“高桌是个古老的组织,黑道白道都有它的影子,它的本质是权利,这个世界有两套规则,一套写在法律里,一套写在高桌的议事录里。
第一套规则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第二套规则管剩下那百分之一。而掌握第二套规则的人,可以在两套规则之间自由穿行。他们可以在白宫里喝下午茶,也可以在同一天晚上看着一个城市从地图上消失。这种自由,就是权力。”
他停顿了一下。
“你父亲是一个记者,最好的记者。他见过太多第一套规则无法处理的事,所以他想用自己的方法去改变规则, 他以为把规则摆出来放在明面上就可以改变些什么。”王建平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失败了。规则可能改变了他。”
林乔恩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涩。
“他是什么时候……”
“成为黑道头目?在你十二岁那年。”王建平说,“实际上,他从巴拉圭回来之后就开始变了。他在地牢里关了快一个月,每天只有一瓢水和一小块发霉的面包。阿尔瓦罗家族折磨他,但他没有屈服。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断了七根骨头。”
王建平说到这儿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他被我救出来,知道你母亲和你的遭遇后,他对我一脸悲愤地说:是不是只有掌握权力的人才能不被规则碾压?是不是只有坐在椅子上的人才能不被当作椅子的垫脚石?”
“之后他去了一趟苏黎世。那是高桌每年召开议事会的地方,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经历了什么。”
王建平说:“但几年后他回来的时候,不再是记者了,他成了长兴集团的一把手。”
林乔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