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举 有颗星星爱许愿
了?”黄飞虎突然问道。
“申时三刻开始的,差不多一个时辰了。”麦元宵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木架上扯下一条粗布巾,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
黄飞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弟,用不着催,也用不着夸。
这孩子在修炼这件事上有自己的一套章法,到什么时辰练什么功,需要练多少遍,中间歇多久,心中那杆秤比他这个当师父的还准。
这样的武痴,打着灯笼都难寻。
暮色渐沉。
演武场周围的老榕树上,归巢雀鸟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中院的院墙将外头的市井喧嚣隔了大半,只能隐约听见远处街面上小贩收摊的卖力吆喝声,断断续续的。
麦元宵重新站回场中央,摆了个起手式,准备再走一趟踏水步,然后才回家吃饭,反正路途不远,他脚程又快。
黄飞虎也没起身,重新装了一锅烟丝,火镰点上,正要撮一口。
这时,前院方向突然炸开锅。
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多双脚板踩在石板地上,噼里啪啦的,跟下暴雨似的。
紧接着是锣鼓家伙,镗镗镗敲起来,中间还夹杂着吹唢呐的,呜呜哇哇,吹得又响又跑调,但胜在热闹。
然后就是人的动静,有好几十张嘴同时说话喊叫,听不清具体在嚷嚷什么,但那股子欢天喜地的劲隔着院墙都扑面而来。
麦元宵的拳架子收了,扭头朝前院方向看过去。
黄飞虎也把旱烟从嘴上拿下来,烟锅悬在半空,眯着眼睛听了一耳朵。
没等师徒俩反应过来,中院的门洞已经涌进来黑压压一群人。
打头的是四五个前院的外门弟子,一个个跑得脸红脖子粗,衣裳前襟都敞着,口中喊着“师兄”“师兄”,声音又尖又高,都变调了。
他们身后跟着番禺衙门的两个差役,穿着皂色公服,腰间别着铁尺,脸上笑呵呵的,一边走一边将手中的报喜帖子高高举过头顶。
再往后还有一群凑热闹的。
武院的挂名孩童,隔壁镖局得到喜讯过来串门的趟子手,连伙房的瘸腿张叔都跟在后面,围裙都没解,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
“中了!中了!”
“元宵师兄!举人!武举人!”
“咱们昭德武院终于又出一位武举人了!”
喊声此起彼伏,吓得老榕树上的雀鸟扑棱棱全部飞走。
麦元宵站在演武场中央,赤着上身,汗还没干透,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围在中间,一时有些愣神。
上个月,他到广州府参加了乡试。
他感觉自己是考得挺不错的,无论是外场的马射、步射、技勇,还是内场的策论、武经七书,他都发挥得游刃有馀。
可成绩这东西,考完了就不能再想,想也白想,只会眈误正常生活,不如专心练功。
这一个月来,他硬是将那点忐忑全压进每日的拳脚刀法中,一遍遍打,一遍遍磨。
久而久之,脑子里什么都不剩的时候,反而踏实了。
而现在,报喜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衙役里头岁数大的那个,姓刘,是番禺县城的老吏员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麦元宵面前,双手将那张贴着红纸的报喜帖子递过来,态度毕恭毕敬,嗓门亮堂堂的:“麦公子!恭喜恭喜!
刚从广州府衙送来的喜报,县尊大人命小人立刻送来——上月乡试,麦公子武科名列甲等第二,大虞正四十一科武举人!
小的给公子道喜了!”
以前大街上见到,一个要喊刘叔,一个称呼小麦。
今时不同往日,麦元宵中举,该改口称麦公子或举人老爷了。
他身后那个年轻些的衙役立刻将手中一挂鞭炮抖开,旁边早有人递上火折子,噼里啪啦就当场炸响。
硝烟味混着暮色中的凉风,钻进麦元宵的鼻子中,又呛又热。
那些挂名和外门弟子们跟疯了似的,好几个当场就翻起跟头,仿佛是他们中举了。
麦元宵接过那张帖子,低头一看,红纸黑字,写得工工整整,上头盖着广州府衙的大印,清清楚楚写着一些文本,其中就有“武举人”和“麦元宵”的字样。
他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那触感又薄又脆,跟练功时磨出来的老茧完全两回事。
年方十九,在武院里已然摸爬滚打了十三年。
他摔断过骼膊,扭伤过脚踝,寒冬腊月里泡在冷水中扎马步,酷暑三伏顶着日头练刀法,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少说也有一二十处。
那些年别人家的孩子在街上疯跑疯玩的时候,他在站桩。
别人吃汤圆过元宵节的时候,他还在站桩。
老院长拿他的生日开玩笑,说你爹娘给你起名叫元宵,就是让你这辈子跟元宵节一样,圆圆满满的。
现在,算圆满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手中的帖子是真真切切的,周围人的喊声是真真切切的,胸腔中那颗心擂鼓一般跳动着也是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