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家人 有颗星星爱许愿
天黑得很快。
麦元宵从武院出来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线暗红色已经被夜色彻底吞没。
番禺城的街面上次第亮起灯火,纸糊的灯笼挂在各家铺子门楣底下,昏黄光晕于青石板路面上晕开一片暖色。
晚风顺着街巷灌进来,凉飕飕的,他身上的汗已经彻底干了,外袍贴着里衣,有些潮湿的凉意,可心里头那团火还没熄,热烘烘烧着。
他左手拎着两扇排骨,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右手提着一个食盒,里头码着四盒点心,分别是枣泥糕、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饼。
这些都是武院为庆祝他中举,特意送的。
出了城西,沿着一条黄土路往南走两里地,便是溪头村。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傍着一条从白云山流下来的溪水。
村前头种着几排老荔枝树,这会不是挂果的季节,枝叶黑沉沉的,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麦元宵家的院墙是土夯的,不高,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院墙里头透出来的灯火,亮堂又温馨。
他走到院门口,木门虚掩着,里头传出来锅碗瓢盆的动静和说话声。
他抬手正要推门,门先从里头拉开了。
“回来啦?”开门的是他姐。
麦香草比他大五岁,嫁人六年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可她眉眼间还带着当姑娘时那种利索灵动,头发利落绾在脑后,围裙上还沾着灶灰。
她一看到麦元宵手中的排骨和食盒,先是笑了一下,又上下打量自家弟弟:“瘦了。”
“姐?”麦元宵一愣,“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麦香草说着,将他往门里拽,“你中举这么大的事,我不回来谁给你张罗酒菜?娘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你姐夫也来了,带着翠儿和沐儿,在里面玩呢。”
麦元宵脑海里有一堆问号,脚步已经跨过门坎,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正中间一棵老龙眼树,树下摆着张矮桌,桌上已经码好七八个碗碟,有鸡有鱼,还有一盆炖得浓白的排骨汤。
热气纷纷往上蒸腾着,香味于夜风中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娘田红姑正从灶房中端一碗菜出来,看见自家儿子,脚步一顿,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娘!”麦元宵喊了一声,将排骨和食盒搁在桌上,走过去,笑着说道,“我中举了!”
田红姑一只手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知道知道,你姐夫说了。回来就好。练了一天功,饿坏了吧?快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
田红姑今年四十三岁,鬓角已经见了白头发,可腰板还直,手脚也利落,就是眼角皱纹多了些。
麦元宵知道,他爹娘供他在武院学武这十三年,花了不少银钱。
虽然武院看他天分好减免了大半束修,可该买的药材、该吃的肉食、该换的兵器,尤其是每年上广州府参加各类比试的路费盘缠,哪样不是真金白银。
他爹麦粽子在村口开了个云吞摊子,天不亮就起来揉面剁馅,天黑了才收摊,风雨无阻。
他娘就在家里头接一些浆洗缝补的活计,一件衣裳几文钱地赚,攒下来的铜板全给他买了补气血的膏方。
这些事麦元宵心里都记着。
他不说,可他从来没敢忘。
“娘,先别忙了,过来坐。”麦元宵拉着田红姑往桌子走,又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爹!出来吃饭!”
灶房里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就来就来。”
片刻之后,麦粽子端着一只大海碗出现,碗中是最后一些装不下的排骨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热气氤氲。
他个头不高,肩膀很宽,面庞黑红,常年被风吹日晒磨出来的糙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堆得比黄飞虎还深。
他今年四十五岁,一辈子没练过武,可体格壮实,能挑两担云吞走几里地进城送货都不怎么喘。
“儿子,坐下。”麦粽子将汤碗搁在桌角,在矮凳坐好,端起桌上的酒壶,先给麦元宵倒了一碗黄酒,再给自己倒上一碗。
他倒酒的时候手有点抖,看得出来心里头高兴到激动,劲都控制不住了。
麦元宵在对面坐好,垂眸看了一眼碗中的黄酒,澄黄透亮,酒面上飘着几粒桂花。
每年秋天,麦粽子都会泡一坛桂花酒,用自己酿的米酒打底,把金桂晾干了丢进去,封上一个月再开,酒味不烈,入口甘甜,可后劲绵长。
往年只有过年才舍得开坛子,今天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却意义非凡的日子,必须开一坛庆祝庆祝。
“姐夫呢?”麦元宵左右张望了一下。
“去后院牵翠儿和沐儿了,那俩小的在后头捉蛐蛐。”麦香草在桌边坐下,一边解围裙一边朝后院方向努了努嘴,“你姐夫今天下午在水师衙门听到消息,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军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拉着我们娘仨回娘家报喜了。”
正说着,后院的脚步声就过来了。
姐夫王植一手牵一个,左边是五岁的王翠,扎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