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院长 有颗星星爱许愿
麦元宵并没有伸手。
他垂眸看了那只锦囊一眼,又抬眸看向吴员外那张笑呵呵的圆脸,心里头转了几转。
他知道,这人一大早从城西跑到溪头村来,礼盒带了,银锭备了,轿子护卫摆出这么大阵仗,绝对是无利不起早,也不太可能这么轻易就走。
他若是当面硬拒,撕破脸倒不至于,可对方回去之后心生怨怼,说他“中举了就看不起乡邻”,多少是桩麻烦事。
可他也不想接,接了就是无端承了人情,他日隐患指不定什么时候上门。
这个时候,如果师父或院长在就好了。
麦元宵收回思绪,伸手接过那只锦囊,却只是在手上掂了一下,转手就放回吴员外带来的礼盒盖子上。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吴员外,您的厚意晚辈心领了。
见面礼太重,晚辈真的不能收。
至于田产一事,晚辈确实还年轻,这些事不太懂,等来年会试之后再说不迟。
到时若有机会,晚辈再去府上拜访员外。”
吴员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不过他也是走南闯北见过场面的人,很快便又笑了起来,连声道:“好好好,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那老夫就不打扰公子和麦老哥做生意了,这些礼盒留着,就当是老夫给公子中举的贺礼,跟旁的杂事不相干,公子切莫推辞。”
他说完拱了拱手,也不给麦元宵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轿子那边走。
仆人赶忙掀开轿帘,他一弯腰就钻了进去。
跟着轿子调了个头,还是高头大马在前,沿着来路远去。
麦粽子这才长长吐出口气,扭头看看儿子,又看看桌子上那两只红漆礼盒,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吴员外……我好象听说过。
在城西有些产业,做的是粮米生意,有良田千顷。
不过这种人的钱,怕是不好拿啊。”
麦元宵嗯了一声:“放心。回头我把东西带回武院,请教师父和院长,看看怎么处理。不碍事的。”
这时,周围的看官们终于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粽子哥,你家元宵……中举了?”
“苍天啊!大地啊!你家孩子中举了,你怎么还出来卖云吞啊?!”
“元宵,不不,举人老爷!你怎么还洗碗啊?!”
……
晌午之前,麦元宵提着吴员外留下的礼品盒回到武院。
日头升到头顶,照得石阶两旁的青笞泛着润润光泽。
武馆门口蹲着两个挂名弟子在剥毛豆,看见他远远过来,其中一个机灵的,噌的站了起来,咧嘴喊了一声“元宵师兄”。
又见到他手里提着礼盒,眼睛亮了亮:“师兄收礼了?”
“恩。”麦元宵冲他们点了点头,脚下没停,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径直往中院走。
中院演武场上正热闹着。
七八个师弟师妹排成两列,扎着马步,双臂平伸,拳头握得死紧,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了出来。
黄飞虎提着一根竹条,沿着队列慢悠悠游走,谁的肩膀塌了,他就拿竹条轻轻敲一下,嘴上不骂,可那双眯缝眼扫过去,被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将腰挺直一些。
麦元宵没出声,自发站到廊檐下安静等着。
等黄飞虎把这一趟桩功检查完,让人原地活动关节休息一刻钟,他才提着礼盒走上前去。
“师父。”
黄飞虎回过头来,手中的竹条在掌心轻轻敲着,看见麦元宵手上提着两只扎着红绸的礼盒,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早上在村口碰上的,一个自称吴先贵的员外找过来。”
麦元宵将礼盒放在廊檐下的石阶上,掀开盒子,让黄飞虎看了一眼里头的银锭、绸缎和文房四宝。
接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将吴先贵说要投献田产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说的过程中,黄飞虎一直没出声打断,只是把竹条搁在膝盖上,摸出旱烟杆装了一锅烟丝,悠哉游哉点上。
等麦元宵详细说完,黄飞虎吐出一口烟雾,烟锅子一亮一灭的。
“你当场没接?”
“没接,怕沾麻烦事。东西想还回去的,吴先贵扔下就上轿走了。”
“恩。”黄飞虎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管又抽了一口烟,“不碍事。走,跟我去后院,找老院长说道说道。”
他说完叼着旱烟,往中院通往后院的小门走去。
麦元宵提着礼盒跟在后面,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几丛长势极好的桂花树,就到了后院。
后院没有前院和中院那么宽阔,可收拾得格外清雅。
一株老梅斜斜从墙根探出来,枝干虬结,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于北风中孤零零支棱着。
梅树下面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得厉害。
卢慧星正坐在石凳上假寐。
他今年七十有三,背有些驼,一头银发用木簪挽得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