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胤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从矮桩上弹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只瘦猫，窜到演武场中央。

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站定之后双手成爪，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十根手指微微曲张，指关节咔吧咔吧响成一串。

“打呗。正好试试你中举之后功夫涨了多少。”他嘴角一翘，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要是连我都过不了，趁早灭了高中的心。”

麦元宵将布巾丢回木架上，转身面对李玄胤。

他摆出一个开山拳起手式，腰沉得比平时低一些，膝盖微屈，双拳在腰间紧握。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丈，冷风从中间穿过，卷起几片枯叶。

演武场上的师弟师妹们看到这副阵仗，纷纷默契退到边上，伸着脖子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

“看招！”

李玄胤轻喝一声，脚下一个错步，身形闪出一道残影。

他的速度极快，脚尖于地面连续点了三下，三步便到达麦元宵跟前。

右爪自上而下抓向麦元宵面门，五指带着锐利的破空声。

麦元宵身子一侧，踏水步横移半尺，躲开这一抓，同时右拳从腰际上翻，直击李玄胤肋下。

李玄胤不接这一拳，整个人如泥鳅一般，从他拳侧滑过，左爪从下方探出，去抓麦元宵的小臂。

两人就这么在演武场上你来我往缠斗起来。

李玄胤的鹰爪功刁钻古怪，早入化境，出手尽是关节和要害。

一会抓手腕，一会抠肩胛，步子又碎又密，叫人很难摸清他下一步往哪走。

可麦元宵对李玄胤熟悉得很，加之开山拳经过这段时间的狂刷，已经无限逼近圆满，每一拳出手都比以前圆融许多，不再象以前那样一味刚猛，反而添了几分收放自如的轫性。

他该出拳的时候出拳，该收的时候收，脚下踏水步配合身形移动，将李玄胤那些刁钻攻势悉数挡在身外。

两人就这么风驰电掣般打了近百招，斗得难解难分。

李玄胤的气息已经开始乱了，鼻尖上沁出细密汗珠。

他的风格不是那种持续型的，一开始占不到便宜，越往下打越吃力。

可麦元宵的面色还是稳的，呼吸节奏没怎么变。

又过了十几招，李玄胤突然卖了个破绽，左肩往下一沉，象是要撤身退步。

麦元宵下意识出拳追击，可在拳出的那一刹那，他捕捉到李玄胤的眼神变化。

于是右拳在半途中忽然收了三分力，变直击为横扫，同时脚下一步横跨，将自己从李玄胤的陷阱中抽身出来。

李玄胤原本准备好的反手钩爪落了空，脚下跟跄半步，麦元宵已经一个转身绕到他身后，右拳轻轻停在他后腰上。

“输了。”麦元宵说道。

李玄胤僵了一瞬，直起身来，瞪了麦元宵一眼，表情又气又笑：“你怎么不上当的？”

“你的眼神太亮了，一看就是装的。”

“……”李玄胤嘬了嘬牙，看起来并不怎么服气。

三年前两人交手还是五五开，如今他似乎越来越不是对手了。

这小子的拳法比之前圆融了不是一星半点，力道收放自如，最要命的是那一身护体真气，他抓了好几次骼膊，指尖碰到皮肉的时候感觉象是抓在一块抹了蜜的石头上，根本使不上劲。

“你这阵子吃石头了？”李玄胤甩了甩略微发酸的爪子，忿忿不平质问。

“吃了。”麦元宵一本正经点头，“武院的石头管够，你要不要也来几块？”

李玄胤笑着伸脚要踹，被麦元宵轻松闪开。

两人就这么在演武场上并肩坐下来，各自喘着气。

“诶，我听说广州府那个将军的儿子，好象在张罗着要邀请这一届的举人一起吃个饭啥的。”

“恩？有这事？”

“也不知道谁在传。好象广州府最有名的酒楼‘桃桃居’已经被预定了。”

“再说吧。反正我没听到消息。休息够了没？再来一轮？”

“来就来！这次你要是再不上当，你就跟我姓李！”

……

腊月初一。

天还没透亮，麦元宵就醒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风比昨天小了些，可冷意更重了。

他推开窗看了一眼，院墙边那棵老龙眼树的枝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岭南的冬天难得见到霜，尤其是广府这一带，足见这一回寒潮来势有多猛。

他照例来到院子中站了半个时辰的桩。

脚底板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气血从丹田一层层漫上来，将寒意一寸寸往外逼。

站完之后又打了三遍开山拳，将身子彻底活动开，才回屋擦洗一遍，换上一件干净的靛蓝色锦袍，将腰带紧了紧。

今天是他要去县衙造访的日子。

前几日老院长就跟他提过，腊月初一，县尊傅大人结束休沐，可以约见。

麦元宵换好衣裳，正堂里他娘田红姑已经将早饭给他端上桌。

热气腾腾的粥，一碟咸菜，两个大白面馒头，配